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14章 “惊”与“惧”
  锦城这个早晨,和平时不太一样。
  楼还是那些楼,路还是那些路,公交照样一趟接一趟地往前跑,早点摊的油条也还是那个味儿。可只要在街上多站一会儿,或者在机关楼里多走两层,你就会发现,今天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说紧,不算特别紧。
  说乱,也没真乱起来。
  可就是让人觉得,很多人说话的时候,心里像是多压着半口气。话没出口,先在舌头底下绕一圈;门没推开,先透过玻璃往里看一眼;甚至连打印材料时按下确认键,都会比平时慢一点。
  因为外面借来的那拨人,真的进来了。
  而且一进来,就没按锦城这套习惯走。
  前一天秦墨盯着“第一次没兑现成的那一笔”往下掰的时候,很多人还只是觉得烦,觉得这人真硬,真不近人情。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等那几条问题被重新抄进各家自己的工作本里,抄进电话通知里,抄进内部碰头的小纸条里,味道就变了。
  大家开始真正意识到,这次不是例行问一问,也不是走个过场就算了。
  这次是要把最早那一下没接住的地方,重新翻出来。
  而一旦最早那一下真翻出来,后面很多年靠“整体统筹”“后续推进”“先接一下”撑过来的那些说法,恐怕都得跟着见光。
  红河区那边最先有反应。
  上午八点半不到,区里就临时加开了一个小会。参加的人不多,区办、自然资源联系口、接待口和两个当年碰过红庙村的老经手人都到了。
  周庆民坐在最里面,手边一杯茶从热放到温,愣是没顾上喝一口。
  会一开始,也没谁先说场面话。
  区办主任先把前一晚整理出来的几页纸往桌上一放,直接开口。
  “外面那拨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昨天那个秦处长,你们也都见着了。她现在盯的不是最后那版总说明,是第一次没兑现成的那一笔。这个口子一旦被拉开,后面很多年为什么没重写、为什么越写越圆,都会被顺着追。”
  屋里没人接。
  不是不想接,是都知道这句话没错。
  过了一会儿,还是周庆民先说了一句:
  “眼下最急的,不是想办法把每句话圆回去。前两天我们已经吃过这个亏了。现在再想着怎么补得更像,只会越补越扎眼。先得把几件事分开。哪一部分是原来就有纸的,哪一部分是后来补记的,哪一部分是当年没写、后面口头往下带的,先分清。”
  “分清以后呢?”一个老经手人皱着眉问,“真分清了,不就更麻烦了吗?那外面一看,前后差这么大,不就都对不上了?”
  “本来就对不上。”周庆民看了他一眼,“现在怕的不是对不上,怕的是明明对不上,还想继续硬往一块按。你真当外面那拨人是吃干饭的?昨天那张补记刚放桌上,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原记。再这么走下去,谁补谁露。”
  这话说得有点重。
  那人脸上挂不住,嘟囔了一句:
  “说来说去,还是前面那一下没接住。”
  “对,就是前面那一下没接住。”周庆民这回没绕,直接认了,“可现在不是追着问谁没接住的时候,是先想怎么把这个口子从材料上讲明白。真要让外面那拨人先替我们把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全拆出来,到时候就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了。”
  区办主任在一边听着,慢慢点头。
  “我再提醒一句。昨天付市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别再想着新材料怎么跟旧口径表面一致。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冲突摆出来。冲突摆出来了,还能说是历史沿革复杂;你要是死按着不摆,后面就容易被人理解成明知道冲突还往回盖。”
  这一层,大家其实都懂。
  可懂归懂,真要落笔,心里还是发虚。
  因为一旦写“冲突在哪儿”,就等于承认前面那些年很多说明不是没做,而是没做平。更要命的是,一旦这条思路立起来,红庙村之后别的点会不会也照着拉?今天写这一处冲突,明天会不会又被人拎着问别的村、别的片区、别的项目?
  这就是“惊”。
  先是被外面的尺子惊了一下。
  随后才慢慢生出那种真正往心里去的“惧”。
  因为大家都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只是红庙村一件事那么简单。
  自然资源那边,反应也差不多。
  老曹一大早就把科里几个人叫到了一起,图纸铺了一桌子,大图压小图,新图叠旧图,连基准点都重新拿铅笔圈了一遍。
  有个年轻科员还想按平时习惯,从“后续整体统筹”那套逻辑往下讲,刚起了个头,就被老曹打断了。
  “先别讲统筹。现在一提统筹,我自己都心里发毛。”
  那年轻人愣了愣。
  “曹处,那咱们从哪儿讲?”
  “从哪条线开始变的讲。”老曹把一支铅笔往图上一点,“昨天那位宋老师问得最狠的一句,不是为什么变,是为什么图基准跟着一起变。你别小看这句。这说明他们现在不只是看我们怎么解释,是看连图面都有没有跟着后面的写法调整过。”
  “那如果真有跟着调整过……”
  “那就写调整过。”老曹叹了口气,“现在最怕的,不是被看出来调整过,而是明明调整过,还想硬说从来就是这么画的。你扛得住一次问,扛不住第二次、第三次交叉对。”
  屋里又安静下来。
  说到底,还是那回事。
  以前在锦城,很多东西大家都太熟了。熟到看见一张补图,会先想“这是不是为了后面说得顺一点”;看见一句新口径,会先想“这是不是为了把前面那段接过去”。可外面那拨人不熟,他们只问你一件事:既然是原来的事,为什么原来的图、原来的纸、原来的说法,后来会一起变。
  你答不上来,那就不是“顺一点”的问题了。
  信访口那边的气氛,则更复杂一点。
  李娟早上刚坐下,接待室那边就来电话,说外面又有人问红庙村,说法跟前阵子听到的不太一样,想知道这次是不是要重算。
  她拿着听筒,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旁边年轻干部还在等她安排,她最后只回了一句:
  “先按新要求答。进展讲进展,流程讲流程,别替结果先说话。”
  挂了电话以后,那个年轻干部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科,群众要是追着问,‘那以前说的到底算不算’,咱们怎么回?”
  李娟看了看桌上那几页昨晚重写过的接待提示,苦笑了一下。
  “以前我们总想一句话把人安住。现在不行了。现在你只能把没对齐的地方老老实实讲成‘还在对’,不能再替哪一版先站台。”
  “可这样会不会更刺激?”
  “短期可能会。”李娟说,“但比起以后再被人拿着旧纸和新话一遍遍来对,现在这样反而更干净点。”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要放在半个月前,她绝不会这么说。那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一样,先把眼前接住,先别把口子撕得太开。可这几天跟着外面那拨人一听、一看,她自己也慢慢明白了,很多“怕刺激”的处理,最后并没有让事情轻一点,只是把那口气往后压。压到最后,真炸出来的时候更重。
  这就是“惧”。
  不是一开始就怕得不行。
  而是慢慢意识到,前面那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