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盛集团那个“大义凛然”的公告发布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许文远确实没赖账,三个亿的资金分批打到了监管账户,那一长串零看得钱大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据说这老抠门那天晚上喝多了,抱着自家的猫喊了一宿“发财了”。但钱到位了,事儿就能办顺溜了吗?
想得美。
在这个草台班子搭建的世界里,所谓的“顺利”,通常只是“更大的麻烦”到来之前的那个短暂的前戏。
现在的工人新村,已经彻底没了之前那股子“赛博朋克”的酷劲儿。B区那个热闹非凡的烧烤广场被蓝色的铁皮围挡给封了个严严实实,里面不再是电音和啤酒,而是几台巨大的、像是从科幻电影里爬出来的土壤修复设备。那机器轰隆隆一响,跟地震似的,震得旁边张大爷家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都跟着抖。
最要命的是味道。
虽然上了除臭设备,但那种深埋地下几十年的、经过化学反应发酵后的重金属怪味,还是像幽灵一样往外钻。那味儿,不臭,但“苦”。吸一口进肺里,感觉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打磨了一遍,连唾沫都是涩的。
赵刚现在的形象已经彻底向“逃荒难民”靠拢了。他戴着个防毒面罩(张大爷赞助的,当年的一机厂库存),蹲在指挥部门口,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正在跟里面的人吼:
“停!停一下!刚才那个钻头是不是打到岩层了?那声音不对!别特么硬钻!这机器租一天好几万呢!”
放下对讲机,赵刚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勒出红印子的脸,看着刚走过来的付平,那一脸的苦相简直能挤出汁来。
“付市,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咱们这哪是‘生态修复’啊,这简直就是给地球做‘开颅手术’。而且……”赵刚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围挡里面,“那个主刀医生,我看像是个兽医。”
付平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那是胖婶硬塞给他的,虽然现在的生意被这工程搅黄了一大半,但胖婶对付平那还是“真爱”。
“怎么说?”付平咬了一口煎饼,脆皮有点皮了,但这会儿也顾不上挑剔。
“那个天盛派来的项目经理,叫马可。这孙子,太特么抠了!”赵刚愤愤不平,“咱们方案里定的是‘热脱附’技术,就是把土挖出来,高温加热,把毒气蒸发掉再收集处理。这技术好是好,就是费电,费钱。结果那个马可,天天在那儿算账,说什么‘要控制成本’,‘要提高效率’。昨天我看见他让人往土里喷那种不明液体,说是‘生物制剂’,能中和毒性。我让老韩头闻了闻,老头说那味儿跟洁厕灵似的!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喷点香水就当洗澡了?”
付平嚼着煎饼的动作停住了。
“洁厕灵?”
“昂!老韩头说那玩意儿主要成分估计就是酸碱中和剂,治标不治本,过两年毒性还得泛上来。但这玩意儿便宜啊!一吨才几百块,热脱附一吨得几千块!这里外里,许文远能省下一个亿!”
“好一个‘降本增效’。”
付平冷笑一声,把剩下的煎饼几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喝了口凉水顺了顺。
“许文远这是贼心不死啊。他以为只要把表面文章做足了,把检查组糊弄过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他想得美。”
付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进去看看这位‘马兽医’。”
进了围挡,那种压抑的机械轰鸣声瞬间放大了十倍。尘土飞扬中,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安全帽、脚上还套着鞋套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大坑边上指手画脚。
这人就是马可。看那架势,不像是在搞工程,倒像是在T台走秀。
“哎哎哎!那个谁!少喷点!这药剂很贵的!按照千分之三的比例配!别给我浪费!”马可拿着个对讲机,正在指挥工人往那个巨大的搅拌机里倒液体。
付平没急着过去,而是先走到旁边老韩头那儿。老韩头现在是付平特聘的“质量监督员”,正蹲在地上,拿个PH试纸在测刚处理完的一堆土。
“咋样?韩工?”
老韩头把试纸拿给付平看,那颜色,绿得发黑。
“糊弄鬼呢。”老韩头啐了一口,“这土也就是表面那一层是中性的,稍微往下挖一挖,还是毒得能毒死耗子。他那个搅拌机转速不够,时间也不够,这就是在‘拌凉菜’,根本没入味儿!”
“明白了。”
付平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马可。
马可看见付平来了,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职业化的假笑,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哎呀,付市长!这么大灰您怎么亲自进来了?这种粗活让我们干就行了,您在办公室指挥若定就好嘛!”
付平没伸手,而是指了指那个搅拌机:“马经理,我听说您这儿有了新技术?‘生物制剂’?这么高端?”
“嗨,那是!”马可一脸得意,“这是我们集团从国外引进的最新科技,绿色环保,见效快,关键是……咳咳,性价比高。咱们做工程的,得替甲方省钱不是?”
“省钱是好事。”付平走到那堆处理过的土边上,弯腰抓起一把,“但这土……处理完了,能种菜吗?”
“种菜?”马可愣了一下,“这……这毕竟是工业用地,种菜那是后话。不过种草肯定没问题!绿化嘛,只要看着绿就行了。”
“看着绿就行?”
付平笑了,那笑容让马可心里有点发毛。
“马经理,您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划是‘生态公园’。公园是干嘛的?是给人逛的,是让孩子在草地上打滚的。如果这土里还有毒,孩子打个滚,回去起一身疹子,或者是……那啥了。这责任,您担?还是许总担?”
“这……哪有那么严重?”马可擦了擦汗,“稍微有点残留也是正常的,国家标准也有个范围嘛……”
“标准?”
付平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韭菜~没错,就是那种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水灵灵的韭菜。
“既然马经理说这土没问题,那咱们做个实验。”
付平把那把韭菜插进那堆刚处理完的土里,“咱们就在这儿种上。过两天,这韭菜要是还能活,我就信你的‘新技术’。要是死了,或者……”
付平盯着马可,“或者咱们把这韭菜割下来,包顿饺子,请马经理和许总尝尝?我亲自下厨,保证皮薄馅大。”
马可的脸瞬间绿了,比那把韭菜还绿。
在毒土上种韭菜?还要包饺子?这特么是谋杀啊!
“付……付市长,您别开玩笑。这……这不符合科学严谨性……”
“去你大爷的科学严谨性!”
付平突然爆发了,一脚踢在那个装药剂的塑料桶上,“砰”的一声,里面的液体溅了一地,冒起一阵白烟。
“拿洁厕灵糊弄我?当我不识数?还是觉得我们锦城的老百姓命贱?”
付平指着马可的鼻子,“回去告诉许文远,三个亿,一分钱都别想省!必须上热脱附!必须把这地底下的毒给我蒸干了!要是让我发现再有一车这种‘凉拌土’运出去,我就把这土填到你们天盛集团的食堂里去!让你们全公司搞‘内部消化’!”
马可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反驳,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我这就改方案!这就换设备!您消消气……”
看着马可狼狈逃窜的背影,赵刚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付市,您这招‘韭菜饺子’……太狠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生化版?”
“这不叫狠。”付平拍了拍手上的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