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57章 烂在泥里的良心
  这一夜,李家湾的风都是馊的。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仅仅是植物尸体腐烂发酵的臭气,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带着化学制剂特有的甜腻和辛辣。那是百草枯的味道,混合着几百亩黄瓜藤在绝望中脱水、枯萎、最后化成一滩黑水的死亡气息。这种味儿,一旦沾在身上,洗澡搓掉两层皮都觉得还钻在毛孔里,像是冤魂不散。
  天蒙蒙亮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塑料带子在灰扑扑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道道刚刚愈合又被撕裂的伤疤。
  付平蹲在田埂上,脚底下那双运动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全是黑泥。他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水杯,手里攥着一根枯死的黄瓜藤,那藤蔓干脆得像是一捏就碎的酥饼,稍微一用力,就在指尖化成了灰。
  “付市,歇会儿吧。”赵刚那是真熬不住了,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老周他们还在取样,法医……哦不,是痕迹鉴定的专家说,这投毒量大得离谱,那是奔着‘绝户’去的。水塔、灌溉主管、甚至几个支管的接口,全都被下了药。这特么是有预谋的、懂行的人干的。”
  付平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些黑灰。
  “懂行?”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啊,太懂行了。知道咱们刚换了老韩头的机械灌溉系统,知道那是全村供水的‘大动脉’。只要往源头倒上一桶,这几百亩地,还有老李头他们一年的指望,就全完了。”
  这不叫破坏生产,这叫杀人诛心。
  老李头就坐在离付平不远的地方,但他不哭也不闹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是刚发现那会儿的事儿,现在,老头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目光呆滞地盯着那片黑压压的死地,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袋锅子,像是一尊风干了的泥塑。他旁边,那条大黑狗也蔫了,趴在地上呜呜地叫,似乎也闻到了空气中那种不祥的味道。
  付平看着老李头,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比被人捅了一刀还难受。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儿。钱没了可以赚,咱们搞直播、搞文创,好不容易把这盘棋下活了。但现在,这地废了。百草枯这玩意儿,入土之后虽然会钝化,但这么大剂量的污染,这地几年内别想种出能进嘴的东西了。
  这是断了根啊。
  “周队那边有线索吗?”付平站起身,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有点眉目,但不多。”赵刚赶紧扶住他,“现场脚印太乱了,昨晚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村民们慌了神,下地救苗,把现场破坏得差不多了。水塔那边倒是有几个陌生的脚印,但没监控,那地方又是荒郊野岭的……”
  没监控。
  这就是农村治安的死穴。之前搞那个“云图科技”的假监控虽然被拆了,但真的还没来得及装全。这就像是给了那帮孙子一个天然的犯罪温床。
  “没监控?”付平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不对。有监控。”
  “啊?”赵刚愣了,“哪有?我记得咱们的‘天眼’计划还在招标啊……”
  “老韩头。”付平猛地转过身,大步往那个临时的工具房走去,“老韩头在哪?”
  老韩头正在工具房里对着一堆图纸发呆,看着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这灌溉系统是他带着学生一点点焊出来的,现在成了输送毒药的血管,老头子心里的内疚感不比付平少。
  “韩工!”付平推门进去,开门见山,“您那个灌溉系统的总阀门那里,是不是装了个……那个啥?”
  “啥?”老韩头一脸茫然,摘下老花镜,“付市长,您说啥?”
  “就是那个……您为了看水压表,怕半夜看不清,是不是搞了个什么自动感应的装置?”付平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老韩头显摆过一个小发明。
  “哦!你是说那个‘猫眼’?”老韩头一拍大腿,“有啊!我那是为了省事儿,弄了个带红外感应的行车记录仪改的,只要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阀门跟前晃悠,它就自动录像,还能亮灯照亮水压表。怎么了?”
  “还在吗?!”付平的声音都变调了。
  “在啊!那玩意儿我是嵌在阀门井的内壁里的,为了防潮还包了层油布。一般人如果不趴下去修阀门,根本看不见!”
  “快!取出来!”
  十分钟后。
  当那个沾满了油污和泥土的内存卡**进赵刚的笔记本电脑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的噪点,偶尔闪过几道雪花。
  “快进。到昨天凌晨两点左右。”付平指挥道。
  时间条被拖动。
  突然,画面亮了一下。那是红外感应灯被触发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桶,动作极其熟练地撬开了水塔的进水口盖子。
  “停!”付平喊道,“放大!”
  画面定格。虽然像素不高,虽然那人遮得严实,但有一个细节,极其扎眼。
  那人左手的无名指,少了一截。
  而且,他在倒完药水之后,似乎是为了泄愤,或者是某种变态的快感,冲着水塔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
  就在他比中指的一瞬间,借着那一闪而过的感应灯光,赵刚看清了他手腕上露出来的一块表。
  那是一块金色的、表盘巨大的山寨劳力士,表带松松垮垮的。
  “卧槽……”站在后面一直没吭声的刘大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是‘二癞子’吗?!”
  “谁?”付平和周卫国同时转过头。
  “二癞子!真名叫赵得柱!”刘大胖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这孙子以前跟我混过几天,手脚不干净,偷东西被我剁……哦不,被我开除了!他左手那指头,就是当年偷人家井盖被砸断的!还有那块假表,他在拼夕夕上买的,说是为了充门面,天天戴着!”
  “知道他在哪吗?”周卫国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知道!这孙子是个赌鬼,只要手里有点钱,肯定去城西那个地下麻将馆窝着!这几天他要是拿了黑钱,绝对在哪儿挥霍呢!”
  “抓人!”
  周卫国一声令下,特警队的几辆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付平没去抓捕现场。他站在李家湾的村口,看着警车远去,然后拿出了手机。
  他要给高兴超打个电话。
  这事儿太大了,大到已经不是一个“治安案件”能兜得住的了。这涉及到了几百户农民的生计,涉及到了整个“工人新村”项目的生死存亡,更涉及到了锦城的政治生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付平啊。”高兴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似乎也没睡好,“这么早,有急事?”
  “市长,李家湾出事了。”付平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有人投毒。百草枯。几百亩地,全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确定是投毒?”高兴超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管理不善?不是农药误用?”
  “确定。嫌疑人已经锁定了,公安正在抓捕。”付平顿了顿,“市长,这事儿……恐怕捂不住。也不该捂。”
  “你想怎么样?”
  “我要启动‘重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付平一字一顿,“我要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