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58章 落水狗也有几颗没掉的牙
  李家湾那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新闻发布会散场后,留下的不是遍地鲜花,是一地被踩得稀烂的烟头和矿泉水瓶子,还有空气里那股子没散干净的、让人嗓子眼发紧的农药味儿。
  热闹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极了那个不靠谱的渣男,爽完提上裤子就走,剩下付平还得蹲在田埂上,面对着几百双巴巴望着他的眼睛,那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是几百个家庭这一年的指望。
  刚才在镜头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什么“全额赔偿”、“绝不返贫”,那话是说出去了,掷地有声,跟扔手榴弹似的,但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付平觉得自己这手榴弹好像塞裤兜里了,烫得大腿根生疼。
  钱呢?钱从哪来?那是几百万的窟窿,不是几百块买包烟的事儿。政府财政的钱那是“公公”的钱,每一分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审批流程走下来,地里的黄瓜尸体都得风干成木乃伊了。
  赵刚现在的状态跟个被抽了筋的皮皮虾似的,瘫在指挥部的破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按得咔咔响,一边按一边在那儿碎碎念:“完了完了,这回是真要卖肾了。付市,刚才老李头跟我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一季的绝收损失就得三百多万,再加上土壤修复的钱,还有那个被烧毁的灌溉系统……咱们那个‘引导基金’虽然有点底子,但那是专款专用的啊,要是挪用了,林处长非得拿着算盘珠子把咱们崩死不可。”
  付平没搭理他,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也没扔,就那么用手指头搓着那个海绵头,眼神有点发直。他在等,等一个电话,或者说,等一个态度。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那一串标志性的大嗓门:“付市长!付市长哎!您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熬汤啊!”
  钱大海。这老抠门来了。
  钱大海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那件白衬衫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在肥肉上,显出一圈圈游泳圈。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那是真沉,看着像是装了砖头。
  “老钱,坐。”付平把手里的烟屁股弹进垃圾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心疼钱了?”
  “心疼?我是肉疼!肝疼!”钱大海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您在那儿嘴一张,全额赔偿,您知道这要是走正规流程得批多少个条子吗?得开多少个会吗?市长那边虽然发了话,但那也是‘原则同意’,原则这玩意儿,那就是个橡皮筋,可长可短的!”
  “所以你就来了。”付平给钱大海倒了杯凉白开,“因为你知道,我要是搞不定这钱,我就得去堵你的办公室门,我就得去市长那儿打滚。你怕麻烦,更怕担责任。”
  钱大海喝了一口水,喘了口粗气,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特事特办”的加急审批单,上面已经盖了好几个章,就差最后的拨款确认了。“付市长,您是个狠人。我服。这钱,我从‘市长预备金’里给您挪出来了,先垫上。但丑话说前头,这笔钱是借的,等那许文远的赔偿款或者是罚没款下来了,您得第一时间给我补回去!不然年底审计,我这局长就别干了,直接进去陪高明那小子得了。”
  付平看着那叠文件,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点。这就是官场的生态,怕硬的,怕横的,更怕不要命的。只要你敢豁出去,路总能趟出来。
  “谢了,老钱。”付平没多废话,拿起笔唰唰签了字,“回头请你吃烧烤,管饱。”
  “拉倒吧,您那烧烤我可吃不起,容易消化不良。”钱大海收起文件,逃也似的走了,仿佛这屋里有病毒。
  搞定了钱,接下来就是人了。
  吴有得那小子在里面倒是挺配合,毕竟是从犯,也就是个跑腿的,为了立功减刑,那是竹筒倒豆子,把许文远这些年干的那些烂事儿抖落个底儿掉。什么行贿、偷税、非法强拆,还有那个最致命的——当年工业废料填埋的原始记录,这小子居然留了个心眼,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老家的鸡窝里。
  这证据链,算是闭环了。
  但许文远还没抓到。这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很,电话一挂,人就蒸发了。家里没人,公司没人,连平时最爱去的那个洗脚城也没影儿。周卫国带着人把锦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下水道都快掏了,硬是没找着。
  “这孙子能去哪?”赵刚在那儿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都快瞎了,“难不成真长翅膀飞了?还是……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藏?”付平冷笑一声,“现在的锦城,谁敢藏他?那是烫手的山芋,谁沾谁死。高兴超那边已经摆明了要划清界限,甚至恨不得亲手把他掐死来证清白。他现在就是个孤魂野鬼。”
  “那他能去哪?”
  “人要是被逼急了,往往会去他觉得最‘安全’,或者说,最‘不甘心’的地方。”付平眯了眯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张图,那是许文远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锦城规划图。
  “天盛·锦城之心。”付平突然站了起来,“那个烂尾的大坑。那是他的心结,也是他的坟墓。他这辈子最大的赌注就压在那儿,现在输了个精光,他不甘心,他得去看看。”
  “啊?那儿不是被封了吗?全是警察和保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付平抓起车钥匙,“走,去那个坑。带上刘大胖,让他把那帮眼神好的兄弟都带上,把那个工地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此时的天盛·锦城之心工地,那个巨大的深基坑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怪兽,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周围的围挡虽然还在,但因为停工太久,已经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口子。
  许文远确实在这儿。
  他没带保镖,也没带那个平时形影不离的秘书,就一个人。他穿着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但现在上面全是灰和泥,裤脚也被铁丝网挂破了,看着跟个流浪汉没啥两样。他坐在那个还没浇筑完的水泥墩子上,手里拿着瓶从路边捡来的半瓶矿泉水,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个花了他几十个亿、搭上了半辈子心血、最后却要把他送进监狱的大坑。
  他不甘心啊。
  他许文远从一个一机厂的小干事,一路摸爬滚打,黑的白的都沾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就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挂职副市长手里?怎么就输给了一帮捡破烂的、种大棚的泥腿子?
  “这特么……不科学啊。”许文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突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打了过来,直直地照在他脸上。
  “许总,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付平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过来,平静,但透着股子让人绝望的寒意。
  许文远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光,然后惨然一笑:“付平……我就知道,你会来。”
  “看来咱们还是有点默契的。”付平慢慢走过来,赵刚和周卫国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刘大胖带着的几十个安保队员,手电筒的光柱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许文远,你输了。”付平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没再靠近,“那个张书记……电话打不通了吧?”
  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文远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那张原本还强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老了十岁。
  “输了……是啊,输了。”许文远把那瓶水扔进坑里,听着那一声沉闷的回响,“付平,我承认你厉害。你这路子太野了,野得不按套路出牌。但你也别得意太早。我许文远虽然倒了,但这锦城的浑水,你蹚得干净吗?那个张书记,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看着你笑的人,他们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