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付平就把苏明、赵刚、老K还有刘大胖全叫到了办公室。
人一到齐,他没先说那张流出去的纸,也没急着追问谁可疑,只是把桌上几份材料往中间一推。
“先看。”
几个人低头一看,最上面那份,是近两周外来接洽登记;中间那份,是苏明夜里赶出来的公开版、执行版、核心版三套分层目录;最下面那份,是赵刚补拉出来的渠道接触记录。
刘大胖先看烦了。
“付市长,您就直接说吧。大早上把我们叫来,总不会是让我们比谁字认识得多。”
“那我就直说。”付平点了点桌子,“平台现在不是怕不热闹,是怕热闹过头。外头来看的人多了,问的人多了,打听的人多了,里面有真心想合作的,也有想抄近道的。前头咱们一直忙着把摊子撑起来,现在该考虑另一件事了。”
赵刚接了一句:“先把门栓上。”
“对。”付平看了他一眼,“不是关门不做事,是把哪道门该开,哪道门只能开一半,哪道门根本不能乱碰,先分清。”
苏明把自己那份目录翻开。
“我昨晚梳了一遍,先按三层拆。公开版,主要是给供货户、合作社、外来参观和后续想接进来的商户看的,包括参与条件、结算周期、申诉流程、互助池边界、季节浮动带的大框架。执行版,是平台内部各组长、调度、财务、冷链和合作站点负责人看的,里面会细到调度优先级、异常补位规则、缓冲账归口、单据回填标准。至于核心版……”
他停了停。
老K接着往下说:“核心版只留关键人。信用排序阈值、波动预警参数、临时替补触发条件、跨区域调仓逻辑、互助池交叉确认的细节口径,这些不能往外摊。”
刘大胖一听,立刻表态。
“早该这样了。前头我就说过,啥都摊开讲,讲到最后自己都没后手。你把发车顺序怎么定、谁掉链子以后怎么补位全讲出去了,那人家不盯着你的规则空子下手才怪。”
赵刚却有点迟疑。
“可问题是,咱们前头好不容易把‘明白’这俩字立起来。现在突然开始分层,外头会不会说咱们变了,开始搞两本标准了?”
“所以才不能只是分层,还得把理由讲透。”付平说,“该透明的,一点不能含糊。不能透明的,也得让大家知道为什么不透明。不是为了捂着谁、护着谁,是为了防止有人拿着半截规则回头专门钻大家的空子。”
苏明点头。
“我建议先做一场公开说明,不大,也别弄成什么表彰会、宣传会。就叫年终选品碰头会。把各供货点、合作社、站点负责人和几个主要渠道代表叫来,一次把公开版规则说清楚,顺便把明年春节前后的供货安排先摸个底。”
赵刚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懂了。
“您这是想借公开说明,把该放出去的话放出去,把外头真正关心什么也顺手摸回来。”
“对。”付平说,“人家既然已经开始试探,就不会只探一次。那我们与其坐着等,不如正面摆一次。摆的时候,看谁最关心什么,看谁问得过细,看谁总想把话往核心层上引。你不摆,永远不知道对方想摸哪里。”
老K推了推电脑。
“那我得提前把系统权限再收一遍。现在不少人还沿用前面图方便时给的临时查看口子,有些报表只要认识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就能调。我昨晚查了下,简直一脑门汗。”
“先收。”付平语气很稳,“别一次全砍死,按岗位回收。需要看什么,只给什么。谁要额外看,走登记。登记不是为了故意卡人,是为了以后真有问题,知道从哪儿开始找。”
刘大胖想了想,还是憋不住。
“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要防的不只是外人吧?要真是外头人抄,没那么快。能这么快把会里的东西带出去,八成还是自己人嘴松,或者心思活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静。
大家其实都知道是这个理,只是谁也不愿太早点破。
付平没回避。
“对,所以这几天谁也别在下面嚷嚷什么‘抓内鬼’。你越嚷,真有问题的人越会把手缩回去。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件是把门分清,一件是看看是谁总爱往门缝里看。”
赵刚点头。
“那年终选品碰头会,我今天就去排。”
“别光排会。”付平提醒他,“把来的人结构也做出来。供货户、合作社、渠道、冷链、财务、基层站点,这几类都要有,别偏一头。人齐了,后头谁说平台只偏着哪一边,也没那么好说。”
这场会最后定在三天后。
消息一放出去,反应很快。
有些人听说是讲公开版规则,立刻松了口气,觉得总算不用靠猜。
有些人一听要先看明年春节前后的供货排布,也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点位被边缘。
还有几拨此前一直说只是“来学习”的外来团队,也托人来问,能不能旁听。
赵刚把名单一拿回来,人都乐了。
“付市长,真是啥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之前那个做社区团购的吴老板,说自己愿意带着县里的几个点一起过来观摩。还有一个搞农批中转的陈总,前天才见过苏明,今天也想来。最有意思的是,连城南那个一直自己单干、不爱跟平台打交道的老黄,都托周嫂给他递话,说想坐最后一排听听。”
“让来。”付平一点没拦,“只要不是来捣乱的,都让来。话说开了,后头很多事反而好办。”
苏明却提醒了一句。
“让来可以,但要区分。正式参会区和旁听区分开。资料别一摞一摞往外发,公开版会后统一发电子稿,现场只发提纲。问答环节也得控一下,别让人借提问名义往核心层挖。”
“这个我来盯。”赵刚应下。
“还有一件事。”付平看向老K,“现场别搞得像查户口,但登记系统得上。谁几点进,坐哪一片,和谁说过话,会后留了多久,能记的都记。不是防老百姓,是先把基本底账做好。”
老K咧了咧嘴。
“您现在是越来越像搞系统的了。”
“没办法。”付平笑了笑,“事情越往后走,越不能靠印象。靠印象做事,出一次错,就得拿后头十次去补。”
这几天里,平台内部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以前大伙儿忙归忙,很多事图快,口头一说也就过去了。现在不行了。谁看过什么,谁批过什么,谁把哪份表转给了谁,开始一点点回到纸面上、屏幕上、留痕里。
有人嫌麻烦。
也有人私下嘀咕,说平台是不是越做越官样了。
赵刚听见过几回,回来学给付平听。
“有人说得还挺直白,说以前是兄弟伙一块儿干活,现在像是处处都得签字画押,透着不近人情。”
付平正在批互助池申请,听完头都没抬。
“这话不奇怪。因为以前摊子小,出错也就是几个人补。现在摊子大了,谁一句‘我以为’、谁一句‘差不多’,后面都可能不是一家一户补得回来的。”
“可这么弄久了,下面会不会真起逆反?”
“所以这次会才更要开。”付平把笔放下,“你光让人按,不让人知道为什么按,迟早出怨气。让大家亲耳听一遍,知道平台收紧的地方是为了护住什么,很多人嘴上还会嫌烦,心里那股别扭会少不少。”
会前一天晚上,苏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