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一两份申请写得像了，这是有人在拿纸面上的流程，一圈一圈往里围。”
苏明把一叠新打印出来的记录往桌上一放，声音还是平的，可那股子不耐烦已经压不住了。昨晚顺达中转和清禾集配那条线被老K从后台扒出来以后，几个人本来都准备收工，结果越往下看，越觉得这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赵刚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盯着最上头那张表看了半天：“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前头那十一份申请，不全是想临时借一借地方那么简单。有的人是在试二号通道，有的人是在试共享合单能不能出来，还有的人，估计从一开始就没盯着明面上的入口，人家盯的是那些还没公开、但听说过的边角口子。”
“而且是带着老经验来的。”苏明点了点其中一栏，“你看这两个站点，以前申请完整合作没过，问题都出在台账和回款责任上。现在绕一圈，不提自己旧问题，只提‘农户着急’‘仓储到期’‘临时合单’，听上去反而像弱势的一方。要不是老K顺着设备端口往回找，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可能还只是要不要给小站点一条共享线。”
刘大胖靠在墙边，听得直皱眉：“这帮人也真能折腾。明着那条路走不通，就换个说法来；换完说法不够，又开始打听没摆出来的门。按他们这么摸，今天问东侧装卸口，明天就敢问剧院负一层那几个备用转角是不是也能堆货。”
“所以接下来不能光修入口，得先把线分开。”付平把昨晚那两家站点的旧记录和今天几份临时承接表摆到一起，边看边说，“现在混在一起的，至少有三类东西。一类是真实的小批量合单需求，没条件做完整合作，但确实需要公开路子；一类是习惯先占位再补手续的人，他们不一定坏，就是旧做法改不过来；还有一类，是明知道自己为什么进不来，却想借别人的名义重新摸回来。这三类不分开，后面所有规则都会乱。”
“那今天先干什么？”赵刚问。
“先不急着发新规则。先把现在的真实情况摸透。尤其是顺达、清禾跟外头这些站点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单纯帮着代填表，还是已经在实际做代收、代结、代发。如果他们只是把模板转了转，那是另一回事；如果他们已经在外头用别人的壳子收货、拼货，再想借共享合单把责任往平台身上一搭，那就不是帮忙整理材料那么简单了。”
老K举了举手：“我这边还有一点。顺达和清禾最近半个月在后台查阅说明的频率特别高，尤其是深夜。完整合作、临时承接、共享评估、备用区说明，他们全看过，连已经撤回的旧版答复页都翻了好几次。普通站点不会把这些页面翻这么细，除非它们是真的在做研究。”
赵刚忍不住乐了一下：“研究怎么进门？”
“研究怎么绕门。”苏明接过话，“而且他们不是盲绕，是带着算盘来的。”
话说到这儿，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顺达、清禾这两家如果真往后面一站，麻烦就不会只停在几张申请表上。因为它们跟单户农民不一样，跟夫妻小站点也不一样。它们有车、有场、有跑货经验，也有跟周边站点谈条件的本事。一旦让这种人先钻进共享合单，再慢慢把量做大，表面上看是多个小站点在申请，实际上可能就会重新长出一个平台看不清、农户也看不清的中间层。
这层东西，最容易把前面刚压实一点的责任线又抹糊。
苏明把文件一合：“我建议今天就先出一条内部铁线。第一，所有临时承接和共享评估申请，一律不得由第三方代填、代报、代确认。谁申报，谁本人到场。第二，凡是被完整合作退回过的站点，如果要参与共享合单评估，必须先单列说明旧问题有没有处理。不能假装换个名义就等于没这段历史。第三，凡是涉及未公开空间、未公开通道、内部图纸口径的咨询，全部先挂起，未经专门核定不得答复。”
刘大胖点头：“这三条我听得懂。尤其第一条，太有必要了。现在有些人就是会讲故事，拿着别人的困难，编自己的路子。”
赵刚却有点担心：“会不会太硬？外头本来就有人说平台门太正了，小站点不敢进。你这再一压，别人会不会觉得，哎，又回到只会卡人的老样子了？”
“所以这条铁线不能只发出去，还得配一条解释。”付平说，“不是因为我们不信任小站点，才不让代填；是因为一旦有人替别人申报，真实责任就开始漂了。谁报，谁来；谁承，谁签；谁退，谁接回。这三句话要写清。我们不是要把大家堵回去，是要先把每个人站的位置摆明。”
许川从外头进来，说：“贺文山那边来消息了。”
赵刚抬头：“这么快？”
“他没直接找您。”许川把手机递过来，“他给联营会群里发了一段话，又单独转给了我，说平台如果准备对代填、代报、代收这类问题做区分，他愿意带几个站点先来碰一次公开说明会，不占用二号通道，不碰临时承接，只谈共享合单的边界。”
苏明看完冷笑了一下：“这人反应是真快。我们这边还没定，他那边已经开始摆姿态了。话说得还挺漂亮，不占临时口子，只谈边界。可只要把说明会一开，小站点的情绪就会往他那边聚。到时候不管平台说什么，他都能以‘代表小站点发声’的样子坐在中间。”
“也未必是坏事。”付平把手机放回桌上，“说明他知道，再往二号通道那边挤，平台不会松；所以他想把问题抬到更公开的层面。只不过公开不等于放权。说明会可以开，但得是平台开，不是他组场子，我们去接。”
赵刚问：“那开不开？”
“开。但先做准备。今天白天先把三条线写出来，再把我们目前摸到的几种情况各自列一遍。真小站点是什么样，旧习惯型是什么样，借壳回流型又是什么样。名字先不点，可逻辑得摆。要不然一开口又会变成谁嗓门大谁有理。”
上午十点，地下二层的小会议区临时支起了一块白板。
赵刚拿着马克笔，照着付平的意思在上面写了三行大字。
真实临时。
公开共享。
完整合作。
写完以后，他退后看了半天，自己都觉得这三条线挺像那么回事。
“以前大家总把平台看成一个门，要么能进，要么不能进。现在看，门其实不止一个层级。”赵刚啧了一声，“只不过以前没分清，才总有人挤在一起。”
苏明纠正他：“不是门不止一个，是业务状态不一样，承担的责任不一样。真实临时，只解决眼下已经成形、又确实来不及排入常规的那部分。公开共享，是给长期存在但单户太散、小站点又太弱的合单需求一个按规则排程的可能。完整合作则是另一回事，它拿到的是稳定调度能力，不只是一次次来申请。”
“你这个说法好，等会儿会场上就这么讲。”付平说。
老K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加个技术口径。以后后台表单得改。申请人、实际组织人、代录入人、货物接回责任人，这几个栏位不能再混着写。谁登录，谁提交，用哪台设备，都得留痕。不是为了抓谁，是为了后面一旦出问题，别又谁都说自己只是帮个忙。”
“这句话也写上。”付平说，“平台以后不反对帮忙整理材料，但整理和代替申报是两回事。谁帮着写可以，谁负责签必须清楚。”
中午前，平台发出一条简短预告。
下午三点，举行共享合单边界说明会。
面向已提交临时承接意向但未纳入排程的站点、联营会代表、现有示范点代表，以及准备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