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34章 定心丸
  体育馆里那股子味儿,真是一言难尽。
  几百号人连夜从塌陷的老街撤出来,惊魂未定,又淋了半宿的冻雨,这会儿全挤在用蓝色彩钢瓦临时隔开的篮球场上。泡面盒里的红油味儿、汗脚丫子捂在湿棉鞋里的酸臭味儿、还有消毒水那种刺鼻的化学合成味儿,像是一锅熬糊了的杂碎汤,闷在这密不透风的穹顶底下,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别挤!都别挤!大妈,您那铺盖卷往边上挪挪,这过道是留着走急救担架的,您给堵死了,万一里头哪个大爷高血压犯了,医生怎么进去?”
  赵刚手里举着个黄色的塑料大喇叭,嗓子早就喊哑了,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他满头大汗地在折叠床之间来回穿梭,手里还抱着一摞登记造册用的硬皮本。
  “挪啥挪啊!俺家老头子半边身子都偏瘫了,这体育馆的地上铺层薄垫子,阴风顺着地板砖往骨头缝里钻!俺不靠着这消防通道的热风口,半夜非得冻出个好歹来不可!”王大妈盘腿坐在那个绿色的行军床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圈红肿,死死抱着怀里那个从废墟里抢出来的旧皮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怨气,“你们当官的嘴上说得好听,‘临时安置’!这到底是安置几天啊?俺们那老宅子底下都漏出个没底的黑窟窿了,这要是填不上,俺们是不是得在这地铺上睡一辈子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默默啃着冷面包、收拾碎软的老街坊们,瞬间全跟着炸了锅。
  “就是啊!昨天半夜跑得急,俺家那小卖铺里的几百条烟还没往外搬呢!那都是真金白银进的货啊,这要是房子塌下去全毁了,俺下半辈子吃啥喝啥?”二虎爹愁得把头发都快揪秃了,蹲在床脚,双手使劲搓着脸。
  “付市长昨天写的保证书,说是原址回迁……可这天坑咋回啊?俺在电视上看过,那种地陷,连大马路都能吞了,填进去多少水泥都不管用。政府真能出那么多钱给俺们修这破烂巷子?”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满脸焦虑,拿着手机不停地刷着新闻,越看脸色越白。
  恐慌,就像这体育馆里的湿冷空气,无孔不入。
  昨天夜里,在推土机面前,在生与死的边缘,付平用半截带血的衬衫袖口和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把这几百号人的命给硬生生拉了回来。那个时候,老百姓心里只有感激,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可现在,天亮了。
  肾上腺素退去之后,最真实、最细碎、最折磨人的“生活化纠结”像潮水一样倒灌了回来。吃什么?喝什么?看病的药埋在废墟里了怎么办?最可怕的是,当他们冷静下来,想到那个深不见底的五十米天坑,那种对未来的极度不确定性,彻底击碎了他们脆弱的安全感。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一个温和、沉稳,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的声音,在体育馆入口处响起。
  付平没有拄拐,他那条打着固定支架的右腿稍微有些跛,但在苏明的虚扶下,他走得很稳。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原本杂乱的胡茬也清理过了,虽然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从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盲流子”,完全切换成了一位主政一方、肩扛千钧的常务副市长。
  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几百双充满焦虑、防备和期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付平走到篮球场中央,没有接赵刚递过来的喇叭。他知道,在这个距离,面对这些刚刚失去家园的老百姓,用喇叭喊话,那叫“官宣”,不用喇叭,这叫“交心”。
  “王大妈。”付平准确地叫出了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个老太太的名字,微微弯下腰,眼神平视着她,“大爷偏瘫,怕冷,这是实际困难。刚子,你马上联系民政局的后勤组,把库房里备用的医用防褥疮气垫床调二十张过来,给老街所有六十五岁以上、有基础病的老人家换上。另外,把大厅东南角的几间带有独立空调的裁判休息室腾出来,让大妈他们搬进去。”
  赵刚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明白!付市长,我这就去办!”
  王大妈张了张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撒泼打滚的话,被付平这极其具体、极其精准的解决方案直接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她眼圈一红,低下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付市长……俺也不是非要闹……俺就是……俺就是心里没底啊。”
  付平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昨天半夜,地塌了。你们现在坐在这冰冷的地铺上,心里发虚,觉得我昨天在写的那份保证书,成了一张空头支票。你们觉得,那么大个天坑,政府填不起,也不愿意填。对不对?”
  人群里没人吭声,但很多人的眼神闪躲着,显然是被付平戳中了心事。
  根叔坐在最前排的一张行军床上,手里死死攥着付平昨天撕给他的那半截白衬衫袖口。老头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站了起来。
  “付市长……俺们不是不信您的人品。您是个好官,您为了俺们连命都能豁出去。”根叔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深深的绝望,“可俺们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懂这世上的理儿。那地下是个五十米空心的大溶洞啊!梁教授都说了,那是绝境。市里财政本来就紧,人家凭啥花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钱,去填一个窟窿,就为了给俺们这三百多户穷老百姓盖这不值钱的青砖瓦房?俺们这心里……这心里就像这悬空的地基一样,没着没落的啊!”
  “根叔,您这笔账,算得不对。”
  付平没有回避,而是极其坦然地迎着根叔的目光,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三百套旧房子,市里确实很难下决心去填这个天坑。因为从经济学的角度讲,这叫‘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付平用了个稍微专业点的词,但他马上用最接地气的话给翻译了过来,“说白了,就是政府花了一百块钱,最后连十块钱的本都收不回来,这买卖,谁当家都不会干。”
  这话一出,底下的老百姓脸色瞬间全白了,有几个大妈甚至当场就要哭出声来。
  “但是!”付平猛地提高音量,右手在半空中用力一劈,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恐慌。
  “咱们南城老街,那是普通的旧房子吗?!”
  付平转过头,看向苏明:“苏明,把那个箱子打开。”
  苏明快步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前,打开了一个极其厚实的黑色安保箱。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被瞎子李用土法子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桐油香气的清代《锦官遗海》总纲雕版。
  付平走过去,双手极其庄重地将那块雕版捧了起来,高高举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上面那遒劲有力的反刻阳文。
  “乡亲们,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你们老祖宗留下的《锦城乡约》!是昨天半夜,咱们从猪圈门上抠下来、洗干净的无价之宝!”
  付平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光芒。
  “今天早上,梁思源教授已经带着专家组的初步勘探报告,连同这块雕版的拓印件,直接坐高铁去了上面!去向国家文物局和住建部做专项汇报!”
  “这不是几百套危房的问题,这是咱们国家目前发现的,保存最完整、历史最悠久的‘宋代地下水利工程’与‘明清活态商贾文化’的双重遗址!这底下埋着的,不是个随时会要命的天坑,那是咱们锦城沉睡了一千年的‘文化金矿’!”
  付平喘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和自信。
  “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安抚你们的情绪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