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你先把平板放下，别盯着那个闪红灯的报警页面自己吓自己了。你这华尔街回来的脑子，一遇到数据异常，第一反应就是什么黑客攻击、资本绞杀。咱们这是在锦城，在南城老街的破烂摊子上，哪有那么多躲在暗处敲键盘的国际黑手跟咱们过不去？”
付平把手里那个磕掉漆的保温杯稳稳地放在折叠桌上，语气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崩溃预警而暴跳如雷，更没有像过去那样扯着嗓子骂娘。他现在身上穿着这件代表身份的深蓝色行政夹克，遇到再大的事，他也得先把底盘给扎稳了。
“可是付市长，这数据并发量是实打实的啊！这绝对是自动化脚本在批量转移积分，这……”苏明推着眼镜，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你先听我说完。”付平摆了摆手，打断了苏明的专业术语，他转过头，看着正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赵刚，“刚子，你去把二虎爹给我叫过来。快点，别惊动其他人。”
没一会儿，二虎爹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解放鞋跑了过来：“付市长，您找俺？这天还没亮透呢，是不是哪家铺子的卷帘门又卡住了？”
付平拉过一把塑料椅子让二虎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拉家常的随和：“二虎爹，我问你个事儿，你跟我交个实底。昨天晚上，咱们把今天新南城开业、积分能当钱花的消息发出去之后，你有没有给你那个在大学城念书的大侄子打电话？”
二虎爹一愣，眼神瞬间就有点躲闪了，干笑了两声：“嘿嘿……付市长，您这脑瓜子咋跟长了千里眼似的。俺是打了。俺寻思着，这破晓积分在俺们铺子里能当钱使，俺那大侄子成天在学校里捣鼓电脑，脑子活络。俺就寻思让他帮俺在他们同学群里宣传宣传，多拉点人来买俺的劳保手套。这……这不违反规定吧？”
付平没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转头看着苏明：“听见没？这叫什么恶意挤兑？这特么叫咱们锦城老百姓最朴素的‘薅羊毛’智慧！”
付平转回过头，耐心地跟苏明和二虎爹把这本糊涂账给掰扯明白。
“苏明，你太不了解咱们这底层的街坊亲戚了。二虎爹给他大侄子一打电话，那帮大学生一听，嚯，这系统里的积分今天能百分百抵扣实物，而且还有拼团满减的漏洞。那帮年轻人能闲着吗？他们懂编程，会写脚本代码。他们这是把七大姑八大姨闲置的僵尸账号全给激活了，用电脑程序自动拼团，把散碎的积分全集中到几个大号上，准备今天一早开门，来咱们这儿搞‘零元购’大扫荡呢！”
二虎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啥叫脚本代码，但“零元购”三个字他听明白了，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啥？！一分钱不掏来拿俺的东西？那俺这铺子不得被他们给搬空了啊！俺这进货可是实打实借的本钱啊！付市长，这可使不得啊，您得管管啊！”
“你这会儿知道急了？这火不就是你自己点起来的吗。”付平拍了拍二虎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放心，政府不会让你们吃亏，但也得按规矩办事。”
付平站起身，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苏明，这事儿不能硬切断服务器。如果现在你把服务器关了或者强行封号，今天早上这十几万游客来了，发现扫不了码，那咱们这新南城的招牌第一天就彻底砸稀巴烂了。老百姓会觉得政府说话不算数，系统是个骗局。”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帮羊毛党把商户的货全用虚拟积分套空？”苏明急了。
“套不空。虚拟世界有漏洞，咱们就在现实物理世界里给它补上。”
付平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敏锐的市井管理智慧。
“第一，你马上让技术部在后台加个补丁，不需要拦截他们的交易，只需要在支付确认的最后一步，加上一个人脸识别或者实名短信验证码。这就能过滤掉一大半纯机器操作的僵尸号。”
“第二，今天这事儿的根源，不在系统，在咱们老街坊心里那本‘买卖账’。”付平看着二虎爹，“二虎爹，你去把根叔、王大妈他们几个牵头的叫起来。咱们不开大会了，就传个口信。”
“告诉大伙儿，今天开业，不管谁来买东西，不管他手机里有多少积分，咱们每个铺子，每样商品，单人单次，限量购买！王大妈的酸菜，一人最多两罐！你的劳保手套，一人最多五双！想多买？行，重新排队去！这叫啥？这叫人工限流！”
二虎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呀！还是付市长您高明！他就算手机里有一万个积分，俺就卖给他两罐，他想搬空俺的铺子，腿都得给他跑断！俺这就去跟大伙儿说！”
这才是处理民生矛盾最管用的法子。不跟你去讲什么宏大的网络安全防御，我就用最原始的“限购”小木牌，硬生生地把你那套高科技的薅羊毛脚本给卡死在柜台外面。
早上八点，新南城的大门准时敞开。
正如苏明预测的那样，十几万热情的锦城市民，带着尝鲜的好奇心和想要消耗破晓积分的冲动，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昨天还是烂尾楼，今天却挂满了红灯笼、飘散着浓烈烟火气的民俗体验区。
人太多了。
那种摩肩接踵的拥挤感，让人喘不过气来。红篷三轮车在广场外围一趟接一趟地卸客，下沉广场里，王大妈的酸菜摊子前瞬间就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
然而，考验并没有因为付平提前的布置而消失。当几万部手机同时在这片区域打开破晓系统准备扫码支付时，网络，毫不意外地卡壳了。
“哎哎哎！小伙子你别走啊！你这手机上虽然显示扣款了，可俺这收款的大喇叭没响啊！俺这账户里没看见钱啊，这酸菜你不能拿走！”
王大妈死死抓着一个塑料袋，急得满头大汗。对面站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也是一脸的焦躁。
“大妈，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这屏幕上都显示支付成功了，积分都扣了，网络延迟您不懂吗？这肯定过会儿就到账了啊。我这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您不能不给我东西啊！”
“啥网络延迟俺不懂！俺就认俺这喇叭响！喇叭不响俺就是没收到钱！这都是俺一罐一罐熬出来的心血，万一这钱丢在半道上了，俺找谁要去？你把东西放下，要不你拿现金买！”王大妈那轴脾气也上来了，死活不撒手。
“我现在去哪给您取现金去！大家伙儿都来看看，这新南城是不是欺诈消费者啊！说好的积分抵扣，扣了积分不给东西！”小伙子急了，直接冲着后面排队的人群嚷嚷起来。
后面排队的人本来就因为拥挤和网络卡顿有些心烦气躁，这一下全跟着起哄了。
“就是啊！这啥破系统啊，转半天圈圈！”
“这商户是不是看人多，想趁机多收两遍钱啊？”
“退钱！把积分退给我们！”
这种场面，在整个新南城好几十个铺子门前，几乎同时爆发。
不是系统崩溃了，而是瞬间的并发数据量太大，加上通信基站的信号承载能力达到了极限，造成了严重的支付延迟。但在老百姓眼里，我的钱没到账，那就是你没给钱；我的积分扣了，你就是坑我。
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在迅速蔓延，眼看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就要演变成一场极其恶劣的群体性投诉事件。
“刚子！去把居委会的桌子给我搬到广场正中间来！”
付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王大妈的摊子跟前。他没有用大喇叭去喊话压制群众，也没有去训斥王大妈不懂变通。他极其冷静地切入了这个因为“信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