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55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俺不干了!这叫啥事儿啊!俺这站了一上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光知道扫码、递袋子、说‘下一个’。这哪是做买卖,这简直就是流水线上的机器!俺妈在后头隔着那层玻璃罩子,急得直拍窗户,俺在前面憋得快喘不上气了。这活儿谁爱干谁干,俺明天回学校写论文去,不在这儿受这洋罪了!”
  小辉一把扯下头上那个蓝色的防飞沫无纺布帽子,狠狠地摔在案板上,那双一次性塑料手套也被他撸下来扔进了垃圾桶。他满头是汗,脸色铁青,冲着刚从后厨玻璃门里走出来的李嫂子就开始发脾气。
  “你这死孩子!你嚷嚷啥!这规矩是市里定的,是付市长好不容易给咱们想出来的保命法子。人家检查组刚走,你就在这儿撂挑子,你不要饭碗了?!”李嫂子虽然隔着玻璃操作间炖了一上午的肉,早就闷得浑身湿透,但一听儿子要罢工,顿时急眼了,伸手就想去拽小辉的胳膊,结果手刚伸出一半,想到卫生规矩,硬生生地又给缩了回来,急得直在围裙上蹭。
  “妈!您自个儿摸着良心说,今天这生意做得憋屈不憋屈?”小辉毫不退让,指着外面那条虽然人多但死气沉沉的过道,“以前您在胡同口卖馍,哪天不是跟那些老主顾说说笑笑的?今天呢?人家来买东西,看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拿了馍转头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俺刚才听见有几个游客在外面嘀咕,说咱们这新南城就是个披着老房子外皮的快餐店,一点意思都没有。您熬的那锅老汤再香,人家吃在嘴里也是凉的!”
  这母子俩的争吵,其实早就成了今天新南城所有商铺里的通病。
  不远处的豆腐脑摊子上,张大爷那个上大专的孙女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靠在收银台旁边玩手机,半天才抬起头机械地喊一句“微辣还是重辣”。张大爷在后头的透明操作间里,看着外面那些端着纸碗默默吃豆腐脑、吃完抹嘴就走的游客,老头子那一肚子关于黄豆怎么挑、卤水怎么点的话,全被那块大玻璃给硬生生地闷回了肚子里,憋得他心脏直突突。
  付平站在主通道的拐角处,没急着上去劝架。他双手插在行政夹克的兜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苏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游客反馈数据,脸色凝重。
  “付市长,这情况比咱们预想的恶化得快。”苏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理性的焦虑,“年轻一代对这种机械重复的体力劳动有着天然的排斥,他们缺乏老一辈那种为了生计可以忍受一切的韧性。而老一辈被剥夺了与顾客直接交流的权利后,他们的自我价值感正在迅速流失。这种双向的内部情绪内耗,如果不赶紧解决,不需要游客来打差评,咱们内部的队伍自个儿就先散伙了。”
  付平没接苏明那套理论分析。他太知道这帮老街坊心里在别扭什么了。
  付平迈开步子,顺着通道走了过去。他没有直接走向李嫂子的摊位,而是先站到了过道正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把铺子门稍微掩一掩。不差这一会儿的买卖。小辉,你别在那儿摔帽子,二虎爹的侄子,你也别搁那儿叹气了。还有里面的大爷大妈们,都推开玻璃门,站到前面来。”
  付平的声音平稳、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训斥。他就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居,招呼着大伙儿拉家常。
  一听付平开口,原本都在各自摊位前生闷气的老少爷们儿,陆陆续续地聚了过来。年轻人们满脸的疲惫和不耐烦,老一辈的则是满脸的局促和无奈。大家伙儿围成一圈,谁也没先开口。
  “今天这大半天,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对吧?”
  付平看着他们,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小辉觉得自个儿成了没感情的收银机器,累得慌还受气;李嫂子觉得隔着玻璃炖肉,听不见顾客夸一句‘真香’,这心里空落落的。张大爷呢,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干了一辈子的手艺,突然间在这个大商场里,连个跟人搭话的资格都没了?”
  付平这一连串的发问,刀刀见血,直接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
  张大爷那眼圈瞬间就红了,老头子颤巍巍地从玻璃门后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用来擦汗的干毛巾,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付市长哎,您算是说到俺心坎里去了。俺不是怕累,俺在胡同里卖了三十年豆腐脑,起早贪黑的,俺啥时候叫过苦?可俺今天在这玻璃罩子里头,看着外头那些生脸孔。俺想问问人家是从哪儿来的,俺想告诉人家俺这豆腐脑里加了老锦城的秘制虾皮。可俺一开口,那玻璃隔着,人家听不见,俺这孙女又是个闷葫芦啥也不懂。俺这心里……俺这心里就跟让人把嘴给缝上了一样,憋屈得慌啊!这哪是俺自个儿的铺子啊,俺咋觉得自己成了给人家打长工的了呢。”
  “就是啊付市长!”王大妈也忍不住了,扯着嗓门抱怨,“俺这酸菜,讲究个看色闻味儿。以前俺在街边,顾客一凑过来,俺拿长筷子挑起一根,那酸香味一飘,顾客立马就掏钱。今天可好,俺家那小兔崽子在前面,人家问这酸菜脆不脆,他头都不抬就说‘还行’。啥叫还行啊!俺那是嘎嘣脆!俺在后头急得直拍大腿,这买卖哪能这么做啊!这不是生生把老主顾往外赶吗!”
  年轻人们一听老一辈的抱怨,也炸了锅。
  “妈!您说得轻巧!外面那么多人排队,您让俺跟他们唠嗑?俺要是多说两句,后面的队伍就得排到大马路上去!俺们是为了效率!”小辉不服气地回嘴。
  “效率?你那叫没热乎气!这新南城要是没了热乎气,跟那些大超市有啥区别!”李嫂子急得直瞪眼。
  两代人的矛盾,传统的市井人情和现代商业效率的冲突,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顶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代沟,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在硬碰硬。
  苏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数据表,眉头紧锁。这题怎么解?规矩是卫生局定的,必须物理隔离;效率是客流量倒逼的,必须快速流转。在这两座大山中间,想要塞进老百姓最在乎的那点“人情味”,在逻辑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悖论。
  付平没有马上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们争吵。
  等大伙儿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付平才慢慢地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妈,大爷。小辉,还有各位年轻人。”
  付平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他看着这群鲜活的、充满瑕疵却又无比真实的老百姓。
  “你们刚才吵的,都没错。老一辈要的是人情味,年轻人要的是效率。检查组要的是卫生规矩。”
  付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条明确划分了生熟隔离的警示线前面。
  “规矩,咱们已经立住了,检查组也盖了章。这说明这套‘老少搭伙’的物理阵型,是对的,是能保住咱们饭碗的。”
  “但是。”付平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套路智慧,“谁规定了,戴着口罩站在前头收钱的,就必须是掌柜的?谁规定了,站在后头熬汤切肉的,就不能在前面招揽客人了?”
  大伙儿全愣住了,一脸的茫然。
  “付市长,您这话是啥意思啊?这前台和后厨,它不就是这么分的吗?俺不在前头收钱,俺去哪啊?”小辉不解地挠了挠头。
  “小辉,你这脑子是被那套死板的管理学给框住了。”
  付平指着李嫂子的那个肉夹馍铺子,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档口,前半截是透明玻璃罩着的售卖区,后半截是封闭的操作区。
  “这铺子是死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