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74章 新出路
  “凭啥让俺把自家地窖里的年猪肉拿出来充公?那是俺自个儿掏了现钱,备着等小宝过年娶媳妇添菜用的!现在外头泥石流把路冲垮了,别家都没肉卖,俺拿出去卖三十块钱一斤,多的是人抢着要,凭啥非要按十八块钱一斤卖给中央厨房做配料?这公是公,私是私,咱们新南城说破天也是个合作社,可不能干强买强卖的事儿啊!”
  “二虎爹,你这人咋这样呢?昨天大伙儿凑那八十万现金的时候,你叫得最响,说大家伙儿得拧成一股绳。现在老刘那边的供货车被泥石流堵在山里进不来,大伙儿眼看明天没米下锅,整个年货大集都要唱空城计。你兜里藏着两百斤私房肉,却想着自个儿去外头坐地起价。你这不是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的锅砸在地上面吗?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俺心黑?俺要是心黑,俺昨天能把刚挣到手的两千块钱现钞一分不留全交上去?!俺那是为了保大家的货源!可现在是天灾!路断了!俺自个儿地窖里的肉是俺自个儿的家当,俺拿自个儿的家当去换点现钱,咋就成了挖大伙儿的墙角了?你说得好听,你家地窖里除了几筐烂土豆,你拿得出半两肉吗?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瞅着俺有肉,你眼红!”
  这还没到大清早呢,新南城一楼大厅的过道里,那股子因为泥石流断路而引发的恐慌,就已经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带着滚烫的火星子,硬生生地在这黑漆漆的阴冷里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头的资本在算计,也不是什么公家在施压。这就是最普通、最真实的街坊邻里之间,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和极度匮乏的生存资源时,因为自私和公义、因为自家的小算盘和集体的死活,实打实地撞在了一起。谁都没成心作恶,谁都有自个儿最实在的难处。可这难处碰在一块儿,那就是个能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给搅得粉碎的死结。
  周围围了一大圈起早准备看天气的街坊。大雨还在外面“哗哗”地下着,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砸大伙儿的太阳穴。大伙儿听着二虎爹和张大爷的争吵,脸上全是焦急、慌乱,还有一种不知道明天该怎么活下去的茫然。
  “别吵了。这大雨天,留着口水暖暖肚子吧。”
  付平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平平稳稳地传了过来。他身上那件行政夹克已经有些潮湿了,拉链没拉,就那么敞着。他没有带手电筒,也没拿那个总是不离手的保温杯,两只手空空地插在兜里,一步一步地顺着水泥台阶走下来。
  虽然他脸上满是熬夜熬出来的青色,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但当他站在过道当口的那一刻,走廊里那股子快要动起手来的火药味,硬是奇迹般地往下落了落。大伙儿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看着这位这几天带着他们数次在悬崖边上抢回饭碗的常务副市长。
  “付市长……您给评评理。俺真不是存心要跟街坊们闹掰。”
  二虎爹看见付平,那张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局促。他把头低了低,但两只手还是死死地攥着。
  “俺家那儿子二虎,谈了个城里的姑娘,人家彩礼要得急,非说年前得看到现钱,不然这婚事就得吹。俺昨天把兜里所有的现钞都交上去给大源合作社买煤了,俺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下地窖里这两百斤年猪肉。俺寻思着,趁着明天全市断肉,俺偷偷拉到城北的副食品市场去,怎么着也能换个五六千块钱回来,好歹把儿子的彩礼钱先凑个首付。俺这……俺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呀。要是把这肉按十八块钱的死价卖给中央厨房,俺儿子这媳妇,可就真没了啊!”
  二虎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为了儿子的婚事,在街坊邻里面前把自个儿最后的底裤和寒酸都给晾了出来,这叫真情实感,也叫生活里最让人抬不起头来的憋屈。
  听到这话,刚才还指责二虎爹自私的张大爷,嘴唇动了动,大烟枪夹在手指缝里,半天没说出话来。周围那些原本群情激愤的街坊们,也都跟着沉默了。大家伙儿都是过日子的人,谁家里没有个要娶媳妇、要上学、要看病的无底洞?谁能在这个时候,指着二虎爹的鼻子说他自私自利?
  “二虎爹,你想给儿子娶媳妇,这心,我懂。这肉是你的私人财产,怎么处置,法律上、规矩上,都是你说了算。谁也没权力强行让你交出来。”
  付平走到二虎爹面前,语气极其诚恳,没有半点当官的威严,就像是个坐在炕头上的老大哥。
  “但是,大伙儿今天早上站在这儿,为了这几百斤肉吵得要掀屋顶,你们算过没有,明天新南城要是真的摆了空摊子,这损失到底有多大?”
  付平转过身,面向着这些在黑暗中冻得缩手缩脚的街坊。
  “咱们昨天刚刚靠着孩子们送福贴、送黏豆包,把锦绣华庭那些高档小区的人气给彻底拉了过来。人家业主群里今天一早上就已经在预定明天的家宴匣子了。老刘那边的路被泥石流冲毁了,这事儿瞒不住,外头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如果明天一早,人家兴冲冲地打着伞、排着长队来咱们新南城,结果发现咱们的铺子里连一两肉都没有,甚至有商户在一旁坐地起价,把十八块钱的肉卖到三十。”
  付平的语气逐渐变得极其严肃,那是不容置疑的官场定力和对大局的极度清醒。
  “人家会怎么想?人家会觉得咱们新南城昨天建立起来的所有诚信,全特么是做戏!人家会觉得咱们这儿跟外头那些黑心小贩没区别,一遇到天灾人祸就坐地起价!只要这个名声明天一亮传出去,我敢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城里人,跨进咱们新南城的大门一步!”
  “二虎爹,你拿着这两百斤肉去外头,是能换回五六千块钱,能给你儿子的彩礼凑个首付。但这新南城要是明天彻底黄了,以后你那劳保手套,你那厚底布鞋,你准备卖给谁去?你这一大家子下半辈子的生计,难道就值这两百斤猪肉的现钱?!”
  这番话,没有用任何高深的金融理论,就是最实在的“信誉账”和“长远账”。二虎爹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攥着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嘴唇直哆嗦,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低声嘟囔。
  “付市长,俺懂……可俺儿子的彩礼……俺这当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婚事黄了啊。俺这心里,就跟刀子割一样疼啊。”
  付平叹了口气,伸手在二虎爹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那力道很大,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也是一种安抚。
  “二虎的婚事,咱们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但今天这关口,咱们不能靠抢街坊的私房肉去填窟窿,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天大集开天窗。”
  付平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的苏明。
  “苏明。咱们新南城,现在登记在册的、各个街坊家里的私人地窖,一共有多少个?”
  苏明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数据:“付市长,咱们老街拆迁的时候,有很多老户把地窖里的红薯、土豆、大白菜、还有腌的咸菜,全部用塑料布打包带到了这楼里存着。这大大小小的私房地窖,登记在册的,有将近一百八十个。”
  “里面存的都是些啥东西?”付平问。
  “都是些大白菜、老萝卜、红薯、干豆角、粉条子。还有一些各家各户自个儿腌的酸豇豆、辣白菜。”苏明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付市长,这些可都是最粗鄙的冬储菜。城里人来咱们这儿,是图新鲜,图过年吃顿好的。咱们总不能在年货大集上,给人家卖土豆烤红薯吧?那谁买啊,这档次也太低了,根本撑不起场面来。”
  “档次低?那是你不会算这‘土特产’的账!”
  付平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