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是那句话，试通不是大清。谁也别一看锄头下了地，就觉得东沟塘这回非得全塘翻开。咱们先通进水沟堵点，再清塘口小片，最后看南坡堆泥和挡水能不能行。能行，往后再议；不行，也把不行的地方写清楚。”
田有山把这几句话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摆架子，是怕自己说快了，后头有人只听见半句。昨天名单贴出去后，村里已经有人传成了“东沟塘要开挖”，也有人传成“几条货路要分水”。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只要今天一动工，后头塘水就能往几片地里送。
田有山听见这些话，心里就有点发紧。
前头西坡小渠已经教过他，很多麻烦不是从事情本身来的，是从半句话、偏一句开始长出来的。今天要是不先把边界讲明白，等锄头真下去了，谁都按自己理解往前冲，那又得乱。
刘老三拎着工具站在进水沟边，接了一句：“俺也去听明白了。俺也去今天是干货线半天重工，不是答应后头全塘清淤都跟着上。这个你得记清，别到时候说俺也去今天来了，后头就该一直来。”
王大强立刻翻开本子：“已经写了。干货线刘老三，试通重工半天，负责进水沟堵点。试通工不等于大清工，后续另议。”
“中。”刘老三点头，“写着俺也去就放心。”
老吴看了看进水沟，说道：“先别放心太早。昨天看着只是草和塌土，今天真站近了，俺也去看下面还有旧石头。这个堵点怕不是一锄两锄能通的。”
田有山也低头看了一阵，眉头慢慢皱起：“确实比昨天看得重。上面草根缠着，下面石头卡着。要是硬挖，沟边可能塌。先清草，再动石，不要一下掏底。”
刘老三马上问：“那工量是不是要变？”
“先不变。”田有山说道，“上午先按原计划清堵点。要是清到一半发现要加工，午前停一下，大家看过再说。西坡小渠怎么来的，这里也照着来。新增工量不私下加，不临时压。”
秀芬婶把这句写下：“进水沟堵点较重，上午先清草动石，午前复看。”
马婶站在南坡那边，远远问了一句：“那塘口小片还清不清？要是进水沟这头都卡着，塘口那头是不是先等等？”
田有山想了想，没有马上答，而是看向老吴：“你觉得呢？”
老吴说：“进水沟不通，塘口清了没大用。但塘口那片浮草和软泥也得先看。俺也去觉得两边可以不同时大干，但塘口先清边，别深挖。等进水沟有一点水走，再看塘口反应。”
“那就这样。”田有山说道，“进水沟这边先主干。塘口那边只清边，不深挖。老吴，你看塘口一会儿。刘三哥跟俺也去清堵点。周嫂子和郑嫂子看工具和轻工。马婶先去南坡看堆泥点，不急着动。”
周嫂子听完，点了点头：“俺也去知道。今天轻工也照记，不乱算。谁递工具、谁清草、谁送水，都记个大概。不是说每一口水都算账，是别把轻活当没活。”
刘老三笑了一下：“你现在比俺也去还会说。”
周嫂子回他：“前头吃过糊涂的亏，现在谁不想明白点。俺也去以前也觉得，女人来帮忙就是搭把手，记不记都一样。现在不这样想了。不记，时间久了心就冷。”
郑嫂子也接了一句：“轻工不是白工，重工也不能被稀释。今天还是照西坡那边的规矩来。谁出啥力，说清楚，记清楚。别嫌啰嗦，啰嗦在前头，后头少怨。”
活就这么慢慢动起来。
进水沟堵点确实麻烦。表层是草，草下面是烂泥，烂泥下面还有几块旧石头。石头像是以前谁顺手垫过，又被泥压住了，时间一长，水路反而被卡偏。刘老三一开始还嘴硬，说“这点堵算啥”，干了一阵就不说了。
老吴在塘口那边清边，很快也看出问题：“塘口软泥厚。要是只清表面，水进来也沉不下去。可今天不能深挖，深挖就变成清淤了。”
田有山听见，立刻说道：“塘口只清出一条看水的口，不往深里挖。这个写上。”
王大强边记边念：“塘口今日只清观察口，不作深挖。”
陈保田站在边上，慢慢说道：“这个分寸好。试通就是看水能不能进、泥能不能动，不是今天就把塘底翻个天。过去村里办事，最怕干着干着就过了头。过头了，后头就说不清。”
“陈叔，这话你得多说几遍。”郑嫂子接道，“有些人看见锄头下去，就觉得不多挖一点亏了。可多挖一点，工就多一点，泥就多一点，后头怨也多一点。今天不是看谁干得猛，是看这事能不能稳。”
这话说完，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安静了些。
今天来的人不少，但真正下场的不多。更多人是来看，想看看东沟塘到底能不能动，也想看看试通小组是不是真按昨天说的做。田有山能感觉到那些眼光。以前他不怕别人看，反正就是干活。现在他怕看，因为他知道一旦哪个环节没说清，回头就会变成闲话。
他想起付平前头说过的话，问题不怕多，怕的是问题没地方落。今天这本子，就是给问题落地方的。
快到午前，进水沟堵点终于清出了一小段。
不是完全通，而是原先死堵的地方，有了窄窄一道水痕。上头一点浅水慢慢渗下来，流得很慢，可确实往塘口方向走了。
刘老三看着那一点水，喘了口气：“这水比俺也去脾气还慢。”
大家笑了一下。
田有山也跟着笑了笑，但很快说道：“慢也算走。先停一下，按早上说的复看。”
王大强把本子拿过来：“现在情况，进水沟堵点已清出一小段，水能慢渗，但石头还卡着。要不要下午继续清？”
老吴从塘口过来，看了看：“俺也去觉得得继续，但不能把沟边挖太宽。先把卡着那两块石头松一松，让水走顺。今天下午能做到水能细流到塘口，就算达成。别想着大水。”
马婶也从南坡走回来，说道：“南坡堆泥点俺也去看了。能堆，但不能多。下面赵家菜地确实在低处，要是湿泥堆太高，一下雨就冲。要试，只能先堆一小堆，还得先挖挡水浅沟。”
赵满仓的儿子原本在旁边听着，听见这话马上接道：“俺也去就是怕这个。你们试通，说是少量，可少量也可能冲俺也去家地。俺也去家那边菜刚起来，要是真被泥水压了，俺也去找谁说？”
刘老三有点不耐烦：“你家咋啥都怕？昨天说出水口，今天说堆泥，哪儿都有你。”
赵满仓的儿子脸色一变：“泥水真冲俺也去家地，你替俺也去赔？你站着说话轻巧，轮到自家地就不这样了。”
气氛一下有点紧。
田有山马上插话：“先说事。南坡堆泥会影响赵家菜地，这个昨天已经记了。今天既然要试堆，就先挖挡水浅沟。赵家可以派人看，不下重工也行。看见不合适，当场说。刘三哥，你别把话往人身上带。”
刘老三撇了撇嘴，没有继续顶。
赵满仓的儿子也缓了缓，说道：“俺也去不是拦着堆，俺也去就是要看着。你们要是先挡，再少量试，俺也去认。”
“那就记。”田有山说道，“下午南坡试堆前，先挖浅挡水沟。赵满仓家观察，不记重工，可记观察到场。”
王大强低头写：“南坡试堆前先挖浅挡水沟，赵满仓家观察到场。”
付平一直站在一旁，直到这里才说了一句：“今天你们处理得对。堆泥点不是塘边人的事，也不是赵家一家人的事。它牵到路、泥、水和下方菜地。提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