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923章 顺路车
  “付市长,咱先别说沟了,先说车。”
  这话一出来,屋里原本还绕着东沟塘的人都停了停。不是大家不关心水,也不是旧沟的事不急,实在是这两天新南城那头要货,下山车一天比一天紧,车一紧,村里的小事就都跟着挤到一块儿了。
  王大强先接了话:“我也正想说这个。昨天一车青菜,前头放了菜,后头又塞了两筐鸡蛋,半路有人托带两袋米回来,回来后马婶说粉条被压弯了,小梅说鸡蛋破了六个。破六个不是大事,可谁认这个,嘴上就说不清。”
  小梅立刻说:“六个蛋当然不是天大的事,可这是给新南城那边留的,人家要的是整齐。破了我自己吃也行,可每回都这么来,账咋算?我不是心疼六个蛋,我是怕以后谁都说顺手,最后没人说得清。”
  马婶也不绕弯:“俺也去说一句。粉条轻,可怕压。昨天谁放那两袋米我也不知道,米是老百姓要吃的,我不能说不让带,可粉条折了,人家看着不好看。城里人买东西,嘴上不说,心里也挑。”
  “你这话像是怪我。”后排有个妇女接上,“我娘家送来的米,正好车下山,我就问能不能顺带。又不是不给钱,谁知道会压着粉条?”
  “没人怪你。”郑嫂子声音稳,“就是这个‘正好’太多了。今天正好带米,明天正好带药,后天正好带孩子去街上。全是正好,车就不是送货车了,成啥都带的车。”
  这句话说得直,却也是实话。芝麻山近来热闹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东西也不知道往哪儿送。菜有人要,蛋有人收,粉条也能慢慢走出去,大家心里刚生出一点盼头,顺路的事就多了起来。
  谁家老人要捎药,谁家孩子要带本作业,谁家盐没了要买,谁家亲戚送东西要接。以前没人下山,大家认命;现在有人下山,谁都觉得能顺一下。顺一次是情分,顺多了就成了说不清的账。
  刘老三咳了声:“我说句不中听的。车是给货路跑的,不是给谁家私事跑的。要都这么来,菜蔫了谁负责?新南城那头等货,等不着,人家以后还要不要?”
  孙小柱听了不太服:“刘三叔,你这话也不能这么硬。货要紧,人也要紧。我爹前天腿疼得厉害,想让车带个膏药回来,难道还不如一捆菜?”
  刘老三马上回:“我没说人不如菜。你别把话往那上面扯。我是说要有个先后。”
  “先后谁定?”孙小柱问,“谁家不是急事?我家急,你家也急,最后不还是嗓门大的占先?”
  屋里又乱了几句。有人说看病买药当然优先,有人说孩子上学不能耽误,有人说货是全村的口子,不能因为私事给弄坏了,也有人说全村的口子最后不也是为了各家过日子,不能只看货不看人。
  付平没有急着压话。他知道这种事不能简单说“公事大于私事”,那样听着端正,落到村里就凉了人心。也不能说“谁困难谁优先”,因为困难没法拿尺子量,今天谁都能说自己难。
  他等大家把最堵的话说出来,才开口:“这事不是谁有理谁没理,是以前没有规矩。没规矩的时候,帮忙的人累,被帮的人也不踏实,东西坏了还伤感情。咱今天不说大道理,就把顺路这两个字说清楚。”
  田有山接了一句:“付市长,我也觉得该说清。现在大家一喊我,我不答应吧,显得我没人情;答应吧,车上乱,回来还挨埋怨。俺不是怕干活,俺也去愿意跑,就是怕这个人情越跑越歪。”
  王大强说:“有山哥昨天回来就说,车上东西多,他一路都不安心。菜怕晒,蛋怕碰,粉怕压,人还催着买东西。要是以后天天这样,谁都扛不住。”
  “那就分开。”郑嫂子说,“货归货,顺带归顺带,别都挤一个筐里。”
  陈保田慢慢接话:“分开是对的,可村里就这几趟下山。你说分开,车还是那辆车,人还是那几个人。要分也得分得能做,不然就是一句空话。”
  付平点了点:“陈叔说到根上了。咱不能定一个好听但做不到的规矩。先说第一条,送货的车,主要任务是送货。这个不能变。要不然新南城那边断了,后面大家的菜、蛋、粉都受影响。”
  小梅说:“这个我赞成。货路好不容易有点样子,不能今天带这个明天带那个,把货弄乱。”
  孙小柱问:“那我爹买药咋办?不能每次都让我专门下山吧?我一天也要干活。”
  付平说:“所以第二条,买药、买盐、买针线这类小事,可以有代办,但要写清楚。谁托办,办什么,多少钱,回来怎么点清,都写在本上。不是塞一句话给司机,也不是半路想起来再说。”
  王大强马上说:“我能记。拿个本,叫顺路本?”
  刘老三哼了一声:“又是本。本一多,谁看?”
  秀芬婶接话:“本多不怕,怕的是没本。没本才吵。昨天那两袋米是谁的,嘴上说半天,最后还不是靠人记性?记性再好也有漏的时候。”
  马婶说:“顺路本行,可不能啥都往上写。有人让带一袋米,有人让带半扇肉,有人让带一桶油,那还叫小事吗?”
  “对。”付平说,“第三条,代办只办小件急用,不带大件重物。米、油、大包东西,另找时间自己商量,不占送货车。”
  有人不满:“那不还是不方便?”
  郑嫂子说:“方便也得有个边。不然车上菜压坏了,你方便了,别人不方便。”
  那个妇女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昨天米是我家的,我也不是故意。要早有这话,我就不让带了。以后大件我自己想办法。”
  马婶也缓和了些:“我不是冲你。咱都是一个村的,谁没个要人帮的时候?就是得说在前头,别等坏了东西再扯。”
  付平顺着往下说:“还有一件,比货更不能乱,就是孩子。送货车不捎孩子上下学。这个话我先说清楚,不是没人情,是不安全。孩子的事,宁可另外商量,也不能跟货挤在一起。”
  这话一出,有几个人低声议论。很快,一个年轻媳妇说:“付市长,我知道你说安全,可我家娃早上去镇上,有时候真赶不上。要是车正好下山,空着也是空着。”
  付平语气依旧平:“车看着空,不等于适合坐孩子。路上东西多,时间也不固定,有时要先送菜,有时要等称重。孩子上学要准点,送货车做不到准点。咱不能因为一时顺路,把孩子的事弄得更没底。”
  田有山补了一句:“俺也去说句实话。俺开车心里也怕。带货俺能看着,带孩子真不敢。路不好,车上又有筐,有个磕碰,俺一辈子心里过不去。”
  年轻媳妇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孩子咋办?我们也不是非要占便宜,就是早上老人送不了,我跟他爹都走不开。”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点。大家都知道,村里最难的不是谁懒,很多时候是手不够用。地里要人,家里要人,老人孩子也要人。一个顺路车,表面上是车,其实牵出的是一家家的紧日子。
  郑嫂子说:“孩子这块,不能塞进送货车,但可以另开个说法。谁家孩子哪天需要搭伴走,提前一天说。村里有下山办事的大人,就搭个伴,不坐货车,不赶货点。没有人就说没有,不能硬凑。”
  陈保田觉得这话稳:“搭伴可以,不是专门接送,也不是谁保证。村里人互相照看一把,听着也顺。”
  刘老三说:“那又谁记?最后还不是找王大强?”
  王大强笑了笑:“找我也行,反正一个本也是记,两个本也是记。但要说清,我只负责写,不负责保证谁一定能去。”
  付平说:“这句话要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