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市长,这事不能还让您来定。”
田有山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屋里的人都停了一下。前两天,从顺路本到药名小条,再到小柜和肥皂,大家遇到拿不准的事,总会下意识看付平。好像只要付平点一下头,事情就稳了。可田有山这回先把话说出来,反倒让不少人心里一醒。
王大强跟着说:“是啊。孩子作业本、铅笔这个事,要是也问您放几本、买几支,那就不对了。您是市长,不是来看我们这个柜子每天进出几样东西的。”
有人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想麻烦付市长,就是怕弄错。”
付平没有责怪,只说:“怕弄错是好事,说明大家开始把规矩当回事了。但田有山和王大强说得对,我不能替你们定每一块肥皂、每一本作业本。我要看的,是芝麻山遇到这种小事时,能不能自己把话说清、把责任分清、把办法试出来。”
郑嫂子接话:“那今天这个孩子用品,咱自己先说。付市长听个大方向,别让他给咱当保管人。”
马婶说:“对。前头是我们总想找个准话,找着找着就把事往付市长那边推了。这不合适。孩子本子铅笔,还是咱村里自己商量。”
刘老三也难得没有抬杠:“话是这么说,可也得有个边。孩子东西一开口,不比肥皂简单。肥皂是大人用,孩子用品牵到上学,牵到脸面,还牵到家长心里那点急。”
年轻媳妇马上说:“我先说。我家娃不是故意不早说。他有时候本子还剩两页,自己觉得能用,等写作业才发现不够。第二天要交,家里又没备着。你说为一本本子下山一趟,不划算;托顺路车,又不好意思。”
小梅说:“我家也遇到过。铅笔短了,娃还凑合写,写得手都累。大人看见才知道。不是每家都能提前备一盒。”
有人说:“那也不能啥都靠村里。家长也要上心。”
年轻媳妇有些委屈:“谁不上心?家里活多,老人孩子地里,都要顾。再说本子铅笔不贵,可它缺得突然。”
陈保田慢慢说:“这不是说谁上不上心。孩子用品不像盐,盐缺了邻居借一把能做饭。本子铅笔缺了,孩子去学堂心里发虚。咱得承认,这类东西确实有它的急。”
付平听到这里,只问了一句:“村里有多少孩子在上学?大概哪个年级多?常缺的是本子、铅笔,还是别的?”
这几个问题一出来,大家反而安静了。因为前面说了半天,都是谁家缺、谁家急,可全村到底缺多少,没人说得准。
王大强翻了自己记的纸:“这两天问到的有五家。三家要作业本,两家问铅笔,还有一家问橡皮。可这只是来问的,没问的不知道。”
田有山说:“俺看不能先买。要先摸清。要不然买多了压钱,买少了又说不够。”
郑嫂子说:“摸清也不能挨家挨户弄得像查账。家长会觉得不自在,好像谁家连本子都买不起似的。”
小梅说:“可以不问谁家穷不穷,就问孩子常用啥。比如一个月大概用几本,平常容易缺啥。问需求,不问家底。”
付平点头:“这个说法对。做民生事,第一步不是替人判断穷不穷,而是把共性的需求看清。孩子用品如果是共性需求,就用公共办法补一个临时缺口;如果只是个别家庭长期困难,就另有帮扶方式,不能全塞进小柜。”
刘老三说:“付市长这话我听明白了。小柜管临时缺,不管长期穷。”
马婶说:“也不能说得太硬。长期难的人更要顾,只是不能让小柜一个柜子扛。”
付平说:“对。小柜不能什么都扛。它能做的,是让孩子临时缺一本、缺一支时,不至于第二天难堪。至于哪个家庭长期缺学习用品,那就不是柜子的事,要由村里、学校、家长一起看。”
年轻媳妇问:“那学校会不会觉得我们麻烦?”
付平没有替学校表态,只说:“这件事不该只在村里猜。让村里负责联系学校老师,问清楚孩子们常用的本子规格、铅笔要求、哪些东西最容易缺。不是让学校出钱,也不是把责任推给学校,而是把信息对上。孩子在学校用什么,学校最清楚。”
王大强说:“那谁去问?”
田有山说:“俺也去问不合适吧?俺不太会说。”
郑嫂子说:“你不用一个人去。王大强会记,小梅家有孩子,也知道家长咋想。你们两个去问老师,话别说大,就说村里想试个书包小格,先问孩子常缺啥。”
小梅想了想:“我可以去。我也想知道老师咋看。别咱买了一堆,结果规格不对。”
陈保田说:“这就稳了。先问学校,再问家长,再决定放不放。”
付平说:“这就是机制。不是谁拍脑袋买东西,而是先摸需求,再定范围,再试运行。芝麻山如果能把这个小机制跑通,以后别的村也能学。你们不要把它看成几支铅笔,它其实是在试一种办法。”
这话说得不高,却让屋里人心里有点不一样。原本大家以为付平是来帮他们断小事,现在才听明白,他看的是小事背后的路。村里若永远等一个外面来的人点头,事情就起不来。只有村里自己能问、能记、能商量、能改,才是真的有用。
刘老三说:“那我也提个怕的。孩子东西一放,容易被说闲话。谁家孩子老来拿,别人会不会说家长不上心?孩子听见了,更难受。”
郑嫂子说:“所以不能叫困难本,也不能叫救济本。名字就得普通。”
小梅说:“叫书包小格吧。就是孩子书包里临时缺啥,从小格里补一下。”
马婶说:“这个名好,听着不刺人。”
王大强说:“那账怎么记?孩子来拿,还是家长来拿?”
年轻媳妇说:“让孩子自己拿,会不会乱?也怕孩子不好意思。”
陈保田说:“低年级让家长拿,高年级可以让家长写条,孩子拿也行。可钱还是要清。”
刘老三马上说:“又到钱了。孩子用品能不能代付?不能一会儿说孩子面子,一会儿又现钱现取。”
田有山说:“俺也去觉得要和小柜分开。书包小格可以放在小柜旁边,但账另记。别和盐、肥皂混一起。”
秀芬婶说:“账能分。可规矩不能比小柜还乱。作业本、铅笔单价小,最容易说回头给。”
付平没有接过细账,而是把方向往回拉:“这个细节你们自己定。我只提醒三条原则。第一,不能让孩子背账。第二,不能让保管人背账。第三,不能把家长的责任完全拿掉。”
这三句话让大家都静了一下。
小梅说:“不能让孩子背账,这句要写上。孩子来拿东西,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谁。”
郑嫂子说:“也不能让保管人背账。那就还是现钱,或者家长提前放一点备用钱?”
年轻媳妇说:“备用钱这个办法好。家长有需要的,可以先在书包小格放一块两块,孩子缺本子时从里面扣。没放备用钱的,就家长来买。”
刘老三问:“那没钱放备用的咋办?”
马婶说:“又回来了。不能啥都一刀切。”
陈保田说:“可以分三种。第一种,家长现钱买。第二种,家长提前放少量备用钱。第三种,确实临时困难,由家长跟议事口说,不让孩子自己开口。”
郑嫂子说:“对。孩子不当传话人。家里困难,大人来说。”
付平听到这里,轻轻点头:“这就符合刚才三条原则。孩子只拿学习用品,不承担欠账和解释。家长负责沟通。保管人只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