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婚前一日,姜知柔的嫁妆摆满了前院。
父亲将公中最值钱的田庄铺子,全添进了她的嫁妆单。
轮到我时,只剩几箱旧器物。
阿娘没有吵。
她打开自己收回的嫁妆库,将地契、银票和珍宝一箱箱抬进我的院子。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
比姜知柔多出二十八抬。
父亲赶来阻拦。
「知柔嫁的是太子,嫁妆不能被令仪压过去!」
阿娘挡在库门前。
「这是我的钱,我想给谁便给谁。」
「你若心疼姜知柔,拿自己的银子贴。」
父亲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大婚当日,两府同时迎亲。
太子仪仗占满朱雀大街,鼓乐声震得窗纸发颤。
姜知柔穿着太子妃嫁衣,经过我院门时停了下来。
「妹妹,听说六皇子今日又吐血了。」
「若他连迎亲都来不了,你可别怪姐姐抢了你的吉时。」
我替自己戴好耳坠。
「姐姐还是担心自己吧。」
「抢来的东西,拿稳些。」
她脸色微变,随即笑道:
「殿下亲自求娶我,怎么算抢?」
「倒是你,嫁给一个药罐子,往后有的是苦日子。」
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不久,外面却乱了起来。
太子的迎亲队伍没有离开,反而横在姜府门前,将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喜婆匆匆进来。
「二姑娘,东宫的人说太子妃的仪仗尊贵,宁王府的花轿不可冲撞,只能从后门绕行。」
阿娘气得摔了梳子。
「同是圣旨赐婚,凭什么让我的女儿走后门?」
我盖上盖头。
「不绕。」
我被喜婆扶到前院时,萧承璟正骑在高头大马上。
姜知柔的花轿停在他身后。
他隔着人群看向我。
「姜令仪,侧门就在后院,别误了吉时。」
我淡声道:
「太子若怕冲撞,大可先走。」
「孤不急。」
他坐在马上,像是在等我低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萧承璟忽然俯下身,将声音放低。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当众向知柔赔罪,承认求嫁六弟只是赌气,孤可以撤回这场婚事。」
身后的花轿猛地晃了一下。
姜知柔显然听见了。
我隔着盖头笑了。
成婚当日,他让自己的新娘坐在轿中,等另一个女人回头。
前世我究竟瞎成什么样,才会爱上这种人。
「殿下想多了。」
「今日就算萧景珩不来,我也会自己走去宁王府。」
萧承璟攥紧缰绳。
「行。孤便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围观百姓纷纷让开。
萧景珩穿着大红婚服,骑马穿过风雪而来。
他脸色仍旧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到了姜府门前,他翻身下马。
动作太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内侍想扶,被他抬手挡开。
萧承璟冷声道:
「六弟病成这样,还要逞强?」
萧景珩走到我的花轿前。
「本王来接自己的王妃,不叫逞强。」
他扫了一眼堵住长街的东宫仪仗。
「让开。」
东宫侍卫没有动。
萧承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子迎亲,亲王理当避让。」
萧景珩忽然咳了起来。
他用帕子捂住嘴,再拿开时,上面已染了一片红。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退。
他却从内侍腰间抽出长刀,抬手斩断了太子仪仗最前方的旗杆。
绣着金龙的旗帜轰然倒地。
满街死寂。
「路是朝廷修的,不姓东宫。」
萧景珩将刀扔回内侍手中。
「皇兄若不走,本王便一件一件拆。」
萧承璟脸色铁青。
姜知柔终于掀开轿帘。
「殿下,吉时要到了。」
她声音发颤,显然怕萧承璟真的撤婚。
僵持许久,萧承璟猛地调转马头。
东宫仪仗终于让出道路。
两顶花轿擦肩而过。
风掀起轿帘一角。
我看见萧承璟坐在马上,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当夜,萧景珩没有掀我的盖头。
他坐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将一封婚书推到桌边。
「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便在上面写下名字。」
我掀开盖头,看见那是一封盖好私印的和离书。
「殿下这是何意?」
他轻声道:
「我娶你,是想护你。」
「不是想困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