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雀星,繁羽城。
寒艳和冷香,领着一众雷雀门道人,守在一座神迹前。
残岛孤塔,浮在云里,没有根,就像一截断了的骨。
云在下面流,白的,厚的,慢的,
偶尔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蓝,看久了,那蓝会吸人。
原本玉白的石身,现在焦黑,破裂,歪斜,
风从无数的破洞穿过,声音却不一样,低吼着,尖啸着,呜咽着,絮语着,
没有一种声音属于活物。
空气里有尘,
细的,硬的,闪着铁灰色的光,
吸进肺,是锈味,是冷灰味,还有一种,空旷的甜腥,像血干了太久。
坍塌的塔顶,嵌着东西,
暗红的,熔铸的,像一颗冷却的,狰狞的心脏,
它在呼吸。
幽蓝的光晕,一胀,一缩,缓慢得像垂死,
光晕涨起时,四周的石砾会轻轻震颤,
缩回时,寒意便从脚底漫上来,渗进石头缝里。
石头缝里有影子,不是人影,是石影,
扭曲的,僵硬的,与岩壁熔成一体,分不清是石化了人,还是人形的石。
光在逃,
惨白的天光从云隙漏下,碰到塔身便碎成粉末,滑过那些焦黑的痕迹时,格外粘稠,
像在爬。
寂静有声音,
不是耳中没有声音,是耳中塞入了,所有的声音,
风声,石裂声,尘落声,还有那星骸遥远的搏动,都拧在一起,
变成一种更庞大的,压着耳膜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在变凉。
浮岛边缘在崩解,
细小的碎石,无声地脱离,坠下去,没有回响。
云海吞没一切,温柔地,缓慢地。
塔在岛中央,
九层,如今只剩七层半,
第三层塌了半边,断口焦黑,风过处,有细碎的石屑往下掉,像枯骨在落泪,
是陨石砸的,
焦痕从塔基一直爬上天顶,像一道狰狞的疤。
塔檐碎了,
风铃早没了踪影,只留几个锈洞,风钻进去,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岛是青灰色的,石缝里长着些歪歪扭扭的草,叶尖泛着黑,是被烟火熏过的颜色。
没有鸟,没有虫,只有风。
风裹着云气,漫过断塔,漫过残石,
漫过那些散落在岛上的,烧得焦黑的碎石,
那是陨石的残骸。
塔上,还插着半块陨石,黑得发亮,像一柄插在骨头上的剑。
云在飘,岛在飘。
断塔无言,只有风,一遍遍舔舐着那些破碎的痕迹。
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一种声音,灰寂。
塔还在那里,歪着,破着,呼吸着,等待着。
众仙女,似乎,在等一个吉时。
领头二女,在人群中,自带清绝气场,一眼望去,便觉卓尔不群。
寒艳,
肤胜初雪,莹白无瑕,不见半点血色,
却衬得眉如霜描,睫如冰刻,长而密,垂落时遮去眼底寒潭。
眼是狭长凤目,瞳色极淡,似融了碎冰的湖,望之便觉刺骨。
鼻挺而秀,唇线分明,唇色是冷樱色,不艳不妖,却像雪地里一点寒梅,
冷到极致便成了艳。
发如乌木,垂至腰际,不见半点杂色,光泽如凝霜。
一身素白雪缎长裙,
无绣无纹,只在领口,袖口镶着细如发丝的银线,光影下似雪光流转。
外罩一层冰绡纱,薄如蝉翼,随风微动时,如雪花纷飞。
腰间系一条银链,链上悬着一枚六角冰晶,触手冰凉,行走时轻响,似冰棱碰撞。
发间仅插一支银质雪簪,
簪头雕着半开的雪梅,缀着三两颗细小的冰晶,垂落的银链随动作轻晃,
不张扬,却冷得夺目。
冷香,
肤是冷玉色,带着一层淡淡的珠光,似风拂过的冰面,清透莹润。
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柔,眼是杏眼,眼尾微微上挑,
瞳色是浅琉璃色,灵动如风吹涟漪,却藏着一丝疏离。
鼻小巧而挺。
唇是淡粉樱色,唇角天然带一丝浅弧,似笑非笑,却比风更凉。
发是深墨,带点自然的卷度,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吹动,添了几分灵动。
一身青碧色罗裙,裙身剪裁利落,裙摆宽大,
缀着细碎的银线流苏,行走时流苏轻摇,似风卷碧浪。
外罩一层薄纱,色如烟雨,透光可见内里罗裙的纹路,
风一吹便鼓起,如青鸾展翅。
腰间系一条玉色绸带,打了个松散的结,垂落的带尾,绣着细小的风纹。
发间用一支玉质风簪固定,
簪头雕着一只振翅的风蝶,蝶翼薄如蝉翼,缀着一颗淡青色的珠玉,
发间还插着,几支铜质小钗,钗头是细碎的羽纹,随动作轻响,似风过林叶。
冷香,偷偷剥了颗花生,侧过头用手指弹入口中,嘎嘣嘎嘣嚼着。
“冷香,别闹。”寒艳蹙眉嗔道。
冷香吐了吐舌头,掸了掸手掌,甩掉花生壳的碎屑,有些调皮地问道,
“城主怕不是,渡劫累了,睡着了吧。”
“瞎说什么。”寒艳斥了,掐指算道,
“吉时已到,恭迎城主出关。”
“恭迎城主。”
众仙女躬身作揖,齐声颂道。
断塔中,却是一个,气若游丝的女人,她周身冰冷,嘴唇紫得发黑。
这正是,繁羽城城主,白茸真人。
真该死,到极限了么?白茸真人心里想到,
这万界劫数,耗尽了所有灵力,阴气已然侵入我五脏六腑,
唉,元寿已尽,怕这繁羽城,就要易主了。
哎呀呀呀呀…
天边一声声惨叫,如同流星般,坠下个人来。
一个手脚乱舞,瞪眼张嘴的男人。
虚弱的白茸,也目瞪口呆的,迎着那男人抬着头。
噗叽。
二人的嘴唇,撞到了一处。
一股强烈的灵气,注入到了白茸口中,好似干涸的田地,等来了暴雨。
白茸感觉到,这股灵气,有毒!
幸好破塔,还没完全破了,残窗遮掩了这一幕,
要是众女护主心切,闯将入来,那可真是无法挽救了。
于是白茸一翻手,将来人击了出去。
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坐在地上,抱怨到:
“我说了不是葡萄,偏让我吃,中了毒,飞都飞不稳吧。”
噌,噌。
两把飞剑,瞬间抵住了那人咽喉。
“且慢。”
白茸飞出破塔,心里想到,
这个家伙,虽然开来路不明,却也给我续了几十年灵气,不然我怕是要遭殃,
又不能说什么,刺客给我拿下,
毕竟我,堂堂繁羽城城主,居然被一个地煞帮,还是什么,散修男人近了身,
岂不是,跟一介凡人无异,
此人灵力诡异,看不出源流,却也多少,有些天罡会的底子,
我还是给他个台阶,也给我个台阶,免得属下心生异变。
想到这儿,白茸说道,
“多谢天罡会特使,特来关心,我彩凤宗,雷雀门,繁羽城,城主,今日大成,已入,真人境,亿界。”
“恭贺城主。”
众仙女,俯首同贺道。
“特使人生地不熟,方才闻见,特使身上,有血罗果的气味。”
白茸掩嘴笑道,
“怕不是将毒果,误认做了红葡萄,贪嘴了吧。”
神照瞳提示:
白茸为了掩盖自己,灵力尽散的事实,拉你演场戏,戳破谎言,你们俩都得死。
云飞看着,心眼前的提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接着拼命点头。
“来人啊。”白茸说道。
“在。”寒艳领命道。
“带特使去解毒吧。”白茸下令。
“这…”寒艳有些迟疑。
“有何顾虑?”白茸问道。
“属下得了情报,地煞帮会趁着城主出关之日生事,陪特使这种小事…小的只是怕…”
寒艳支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