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三楼的张叔先掏出了五百块钱,递到我手里:
  “小陈,拿着,就当我给老陈随礼了,我倒要看看她拿这钱烫不烫手!”
  “我出一百!”
  “我五十!”
  “我两百!”
  一张张纸币递了过来。
  有皱巴巴的零钱,有崭新的整钞。
  有买菜回来的大妈攥着菜篮子掏钱,有刚下班的年轻人掏出钱包。
  还有楼上刚上初中的小孩,攥着一百块零花钱挤过来,说:
  “叔叔,我攒的压岁钱,给你。”
  我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钞票,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爸当了一辈子好人。
  临了走了,没想到还要靠邻居凑钱才能顺利出殡。
  没一会,钱就凑够了。
  两万块,用旧报纸包着,沉甸甸的。
  我递过去,手都在抖:
  “王阿姨,这是两万,你点点。”
  王桂兰眼睛一亮,一把抢过。
  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分毫不差,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我闹一通。”
  她冷哼一声,揣着钱转身就进了屋子。
  我转过身,对着满楼邻居,噗通一声跪下:
  “谢谢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这份情,我陈默记一辈子。”
  “以后各位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保证到!”
  邻居们赶紧上来扶我。
  “孩子快起来,这是干啥,你爸活着的时候也没少帮我们。”
  “别跟她一般见识,两万块看清一个人,值当。”
  可只有我知道,不值。
  我爸的脸面就这么被人丢在地上,踩得稀碎。
  出殡的时辰最终还是没赶上。
  骨灰盒多放了三个小时。
  我跪在遗像前,没哭。
  眼睛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把王桂兰数钱时得意的嘴脸死死刻在了心里。
  下葬完回到小区,已经是傍晚。
  我拿起手机,业主群里已经炸了锅。
  几百条消息,往上翻,全在骂王桂兰。
  “太缺德了!趁人家办丧事讹钱,不怕折寿吗?”
  “以后她家有事,谁也别去帮忙!看她怎么办!”
  “我刚才看见她揣着钱去银行存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翻着消息,指尖冰凉。
  刚翻到一半,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王桂兰已退出群聊。”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
  “谢谢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事我都记下了,麻烦大家了。”
  然后收起手机,锁了家门,开车回了城里。
  接下来的半年,我开始拼命工作。
  只是闲下来,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想起那天的画面。
  我知道,这事没完。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老小区业主群几十条未读消息,有人艾特了我。
  “小陈,王桂兰她儿子礼拜六结婚,就在小区办婚礼,大棚都搭起来了,比当初你爸那灵棚还大两倍!”
  “上次的事我们都记着呢,这次她敢这么铺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气人了!当初说你家占地方晦气,自己家结婚把整个小区路都占了!红毯从单元门铺到小区门口,连电动车都过不去!”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攥紧。
  那股压在心底的火腾一下窜了上来。
  群聊的最后一条消息,有人问我: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我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结婚是一辈子的喜事,当然要风光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