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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我疼得从折叠床上滚了下来。
  额头撞到书桌,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亮起灯。
  妈妈穿着睡衣推门进来,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回事?”
  我蜷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病危通知书就在行李箱夹层里。
  只要我说一句疼,她就能看到。
  “妈......”
  我刚伸出手,姐姐房里突然传来尖叫。
  “妈!我的婚纱被熨坏了!”
  妈妈立刻转身。
  临走时,她丢下一句:
  “多大人了,起个床还能摔。赶紧睡,别明天又没精神。”
  门没关严。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她冲进姐姐房间。
  里面很快传来安慰声。
  “别哭别哭,妈明天陪你重新选。”
  我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第二天,我去医院拿止痛药。
  主治医生看见我一个人,脸色很难看。
  “家属呢?”
  “都忙。”
  “忙到女儿只剩几个月都不来?”
  我低头整理袖口。
  “他们不知道。”
  医生被气笑了。
  “林知微,你早期确诊时不治疗,现在扩散了还不告诉家里。”
  “你到底在跟谁赌气?”
  “没赌气。”
  我只是从九岁起,就被教会了一件事。
  这个家肯收留我,已经是恩赐。
  生病、委屈、花钱,都是不识好歹。
  医生把单子推回来。
  “你现在随时可能大出血。”
  “最好立刻住院,哪怕只是缓解痛苦,也需要人照顾。”
  我盯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看了很久。
  最后写下了姐姐的号码。
  妈妈心脏不好。
  爸爸血压高。
  姐姐年轻,应该扛得住。
  走出医院时,姐姐打来电话。
  “知微,你在哪儿?”
  “外面。”
  “正好,你回来一趟。爸妈说有事跟你商量。”
  回家后,茶几上放着一份合同。
  爸爸推到我面前。
  “嘉宁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万。你那个小公寓反正没人住,我们准备先抵押一下。”
  那套房是我大学毕业后省吃俭用买的。
  只有三十多平方米。
  首付里有我四年兼职攒下的钱,也有公司发的项目奖金。
  爸妈没给过一分钱。
  “为什么抵押我的房子?”
  爸爸脸色一沉。
  “什么叫你的?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妈妈也劝我:
  “你姐嫁得好,以后还能不帮你?你一个女孩子住那么小的房子也不安全,等以后结婚,让男方买大的。”
  以后。
  这个词听起来真奢侈。
  我低头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姐姐忽然按住我的手。
  “算了,我不买那套婚房也行。”
  爸爸训她:
  “你别管。她是你妹妹,帮你是应该的。”
  我看着姐姐。
  “那年你骗我是野种,也是我应该受的?”
  客厅一下静了。
  妈妈手里的杯子掉在地毯上。
  没有碎,却洒了一地水。
  “你果然听见了。”
  爸爸脸上闪过尴尬,随后又板起脸。
  “听见就听见了。小时候一句玩笑,你还要记仇一辈子?”
  我笑出了声。
  “不用一辈子。”
  三个月就够了。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妈妈愣愣地看着我。
  “知微,你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了。”
  将死的人,哪还有力气生气。
  晚上,妈妈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她站在门口,语气难得温和。
  “小时候那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但你也别钻牛角尖,爸妈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
  我攥着藏在被子下的止痛药,鼻子突然发酸。
  “那如果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呢?”
  妈妈怔了一下。
  “多严重?”
  “要花很多钱,还可能治不好。”
  她皱起眉。
  “别胡说八道,多晦气。你是不是不想抵押房子,故意拿话点我们?”
  刚冒出来的那点期待,瞬间死了。
  我接过牛奶。
  “开玩笑的。”
  妈妈松了口气。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一点分寸都没有。”
  房门关上后,我低头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
  可我吐出来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