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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试婚纱那天,妈妈硬要我一起去。
  “你眼光好,帮你姐挑挑。”
  婚纱店里,姐姐站在镜子前,裙摆铺了满地。
  妈妈举着手机不停拍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们嘉宁真漂亮。”
  店员顺口问:
  “阿姨,旁边这位也是您女儿吧?姐妹俩长得真像。”
  妈妈顿了一下。
  “是,都是我的。”
  就这五个字,让我眼眶突然热了。
  原来承认我是她的女儿,并不难。
  只是我等了十四年。
  姐姐去换下一套婚纱时,妈妈偷偷抹眼泪。
  “养这么大的女儿,转眼就要嫁人了。”
  我轻声问:
  “妈,我出生的时候,你高兴吗?”
  她被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高兴。”
  “那你抱过我吗?”
  “废话,哪个当妈的不抱自己的孩子?”
  我点点头。
  “那就好。”
  至少在我还不知道害怕的年纪,我也曾被她抱在怀里。
  妈妈终于觉出不对,伸手摸我的脸。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脸也这么凉。”
  我正想抓住她的手,姐姐拉开帘子。
  “妈,这套是不是显腰细?”
  妈妈立刻转过去。
  “这套好!比刚才那套强多了!”
  她的手从我脸侧擦过,没来得及碰到我。
  回家的路上,我在后座昏睡过去。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姐姐和妈妈下车去拿婚纱,没人叫我。
  我摸出手机,里面有医生发来的消息。
  他说检查结果很不好,让我尽快住院。
  我回了三个字。
  “不住了。”
  剩下的日子不多,我不想死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
  我想死在家里。
  哪怕那个家,从没真正给我留过位置。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东西。
  银行卡里的十二万,六万转给妈妈,备注“买药”。
  爸爸常年腰疼,我给他续了两年的理疗费。
  剩下的钱留给姐姐。
  她小时候骗过我,却也在我被同学欺负时,拎着书包堵过对方。
  在我高烧没人发现时,是她背我去了诊所。
  人很奇怪。
  坏不彻底,好也不彻底。
  所以才让人既舍不得,又没办法原谅。
  我给他们每人写了一封信。
  写到妈妈那封时,我撕了五次。
  最后只留下两句话。
  “妈,我其实特别怕疼。
  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晚饭时,爸爸宣布婚宴提前到周六。
  全家忙着核对宾客名单,只有我盯着墙上的钟。
  今天周四。
  医生说,我的身体未必能撑到周六。
  “知微,婚礼那天你早点起,帮你姐保管戒指。”妈妈说。
  “如果我去不了呢?”
  姐姐白了我一眼。
  “你又闹什么脾气?因为那套房子的事?”
  “不是。”
  我认真看着他们。
  “如果我死了呢?”
  爸爸猛地拍下筷子。
  “大喜日子就在眼前,你整天死不死的,存心给你姐添堵?”
  妈妈也沉下脸。
  “知微,差不多得了。”
  “我们承认小时候骗你不对,可你不能拿这个逼全家围着你转。”
  姐姐没说话。
  她盯着我袖口上渗出的一点暗红,脸色慢慢变了。
  “你手上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咳血时没擦干净。
  “番茄酱。”
  我扯下纸巾盖住。
  姐姐还想追问,婚庆公司却打来电话,说婚车出了问题。
  一家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
  我起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听见妈妈压低声音抱怨:
  “以前多省心一个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爸爸冷声说:
  “别惯着她。晾两天就好了。”
  我扶着门框,慢慢回头。
  他们围在姐姐身边,没人看我。
  好。
  那就再晾两天吧。
  两天以后,我大概就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