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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我是被血呛醒的。
  枕巾湿了一大片。
  我想下床拿药,双腿却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
  外面忙得人仰马翻。
  妈妈一边催爸爸拿红包,一边敲我的门。
  “知微,起来没有?赶紧换衣服,今天别给你姐掉链子。”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手去够门。
  还差一点时,姐姐推门进来了。
  我慌忙把带血的枕巾塞进被子里,撑着床沿坐好。
  她把一个首饰盒递给我。
  “戒指你收着,到了酒店再给我。”
  “姐。”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
  “小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神色僵了僵。
  “我那时候才十三,嫉妒爸妈总夸你成绩好,就想吓唬你一下。”
  “后来呢?”
  “后来......”
  她低下头。
  “后来你什么都让着我,我觉得挺爽的。”
  真诚得有些残忍。
  她又急忙补充:
  “但我真没想害你。”
  “等婚礼结束,我跟爸妈一起向你道歉,行不行?”
  我看着她身上的红色敬酒服,笑着点了点头。
  “行。”
  等不到了。
  姐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你脸色真的很差,要不今天别去了?”
  外面立刻响起妈妈的声音:
  “怎么能不去?亲妹妹不参加婚礼,亲戚不得看笑话?”
  我扶着墙站起来。
  “我去。”
  可刚走进洗手间,一阵剧痛猛地贯穿腹部。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落在白色瓷砖上。
  我滑坐在地,听见妈妈在门外催:
  “林知微,你又磨蹭什么?”
  我用尽力气拧开水龙头。
  水声盖住了喘息。
  “妈,你们先走。”
  “戒指还在你那儿!”
  “我让人送过去。”
  妈妈停了几秒。
  “那你别耍脾气,婚礼一辈子就一次。”
  “好。”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姐姐似乎不放心。
  “妈,要不我进去看看她?”
  爸爸不耐烦地打断:
  “她就是想让人哄。今天谁都别惯她。”
  门被关上。
  整个家一下安静了。
  我靠着浴缸,拿出手机,联系同城跑腿把戒指送去酒店。
  订单完成后,账户里只剩下二十七块五。
  我忽然想起九岁那年。
  知道自己是“野种”的第二天,我把存钱罐里所有硬币倒出来,放在妈妈床头。
  一共二十七块五。
  那时我以为,只要把吃饭的钱还给他们,他们就不会赶我走。
  十四年过去,竟然又剩下同样的数字。
  真巧。
  我给姐姐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新婚快乐。戒指送到了,别找我。”
  又把写好的三封信放到客厅茶几上。
  做完这些,我已经没有力气爬回房间。
  只能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手机不断震动。
  妈妈问戒指怎么还没到。
  爸爸骂我做事不靠谱。
  姐姐发来一张照片,她穿着婚纱站在爸爸妈妈中间,笑得很漂亮。
  他们像完整的一家三口。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
  “真好看。”
  妈妈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
  我按下接听,却连喂都说不出来。
  她在那头气急败坏:
  “戒指送到了,你人呢?”
  “亲戚全在问,你非要今天让你姐难堪是不是?”
  我动了动嘴唇。
  妈。
  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只是太疼了。
  电话那头有人喊她去敬茶。
  她匆匆丢下一句:
  “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通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慢慢闭上眼。
  傍晚,家门被人猛地推开。
  妈妈像是回来取落下的喜糖,进门就开始喊:
  “林知微,你给我出来!”
  没人回答。
  她看见茶几上的信,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拆。
  “还学会留信吓人了?”
  她推开卧室,里面没人。
  随后,她看见了洗手间门缝下已经干涸的血。
  那一刻,她终于慌了。
  “知微?”
  门被缓缓推开。
  妈妈手里的喜糖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