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冲进堂中,扑到青禾身边,跪了下去:
  “是我!是我让她倒的!”
  “不关她的事!你们要罚,就罚我!”
  婆母看着我,叹了口气。
  “梨漾,你打小就懂事,怎么今日这般糊涂?”
  “那药是为你好的,你不喝,不是寒了娘的心。”
  秦知晚也道:
  “小嫂,你这丫头也没带好你。”
  “净学些歪门邪道。”
  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娘,我错了。”
  “药我喝,我现在就喝!”
  我抓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众人想拦没拦住。
  凉药下肚,搅得我五脏六腑都冒着寒气。
  秦峥站在一旁,看着我的模样,面上还是不悦。
  “梨漾,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你才敢如此大胆。”
  “青禾这丫头得给她点教训,不然日后她还要替你做主。”
  他吩咐家丁:
  “来人,打二十大板!”
  我猛地抬头,哭喊:
  “夫君,我求求你,放过青禾!”
  “是我逼她倒的!她只是听我的话!”
  可家丁已经架起了青禾。
  “一!”
  板子落了下去。
  青禾闷哼一声。
  “二!”
  又一板。
  青禾惨叫。
  我挣脱身边丫鬟的手,疯了一般扑到青禾身上。
  “不要打了!要打,打我!”
  “她是替我受的!”
  那一板子没收住,直直打在我后背上。
  我眼前一黑,喉间腥甜上涌。
  当即吐出一口血。
  正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秦峥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扶住我:
  “梨漾!”
  “都住手!”
  家丁这才停下。
  婆母、公公、知晚全都围了过来。
  我伏在青禾背上,嘴角还挂着血。
  摇了摇头,只哭着拉住秦峥的衣摆:
  “夫君,求你......放了青禾。”
  “我保证以后会乖乖喝药。”
  秦峥看着我嘴角的血,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却像被吓到往后缩了一下,没有让他碰。
  回到自己院中。
  君主请来的太医替我诊了脉,只道:
  “夫人受的是皮外伤,修养几日便好了。”
  我躺在床上,没有拆穿。
  我自己知道,本就亏空的内里,经过今晚这记一重创,已经大限将至了。
  秦峥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重罪便免了,但还是要罚。”
  “你和青禾禁足院内,不许踏出半步。”
  “等过段时日你想通了,我再来看你。”
  我没有反驳,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
  把那只绣好的荷包轻轻系在了他的腰间。
  “夫君,这荷包你戴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良久,还是牵起了我的手。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里只剩下我和青禾。
  我把床头的箱笼打开,翻出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分出一部分塞进青禾手里。
  “青禾是我对不住你,害你跟我吃了这么多苦。”
  “我若以后不在了......你拿着这些回家乡,好好生活。”
  青禾眼眶一下就红了,说什么也不肯收。
  “夫人!别瞎说!”
  “大人只是暂时不来,不是永远不来!”
  “他会来看您的!您别这样说!”
  我望着她,笑了笑。
  他会来。
  可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青禾,我忽然想吃你做的点心了。”
  青禾抹了泪点头:
  “那奴婢去给您做!”
  “夫人您等着,奴婢马上回来!”
  我起身慢慢走到廊下。
  把画眉的笼子拎到窗边。
  我靠在窗沿,打开了笼门。
  画眉扑棱着翅膀,跳到笼门口看着我。
  我笑着点了点它的头。
  “去吧,你自由了。”
  画眉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然后振翅飞了出去。
  它绕着院子飞了一圈,随即越飞越远。
  我看着那小小的影子一点点融入暮色里。
  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再次吐出一口黑血落在窗沿上。
  我撑着窗沿,缓缓抬起头。
  画眉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我忽然觉得,我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那个影子一并被抽走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
  像是桃花开时才会有的颜色。
  可我等不到桃花开了。
  我趴在窗沿,慢慢闭上了眼睛。
  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着那只空了的鸟笼。
  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