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一晚,秦峥破天荒哪个院子都没去。
  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了入夜。
  他望着案上那盏烛光,心里有些乱。
  今日,是不是太过了?
  他想着梨漾挨的那一下板子当场吐了血的样子。
  那一幕,此刻还在他眼前。
  她那样倔。
  明明自己的身子都不好了,还要替一个丫鬟硬扛那一下。
  秦峥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可他又想今日本该宿在她院里的。
  若那药今晚没喝,出了什么岔子,这后果没有一个人担得起。
  他端起茶,又放下。
  “来人,去告诉厨房,二夫人方才在堂上喝药喝得急,怕是口中还留着苦味。”
  “多送些蜜饯过去,要甜的。”
  下人应声去了。
  秦峥站起身,走到到窗边。
  腰间忽然“嗒”的一声。
  他低头。
  那只梨漾今日亲手系到他腰间的荷包,毫无征兆地断了。
  落在地上。
  针脚处裂开一道口子。
  秦峥弯腰捡起那只荷包。
  他捏了捏,不解地自言自语:
  “这才系了多久,怎么就断了?”
  而后又笑了笑。
  “想必是她赶着绣活,针脚没仔细。”
  他把荷包放在桌上,没有多想。
  门外,下人来报:
  “大人,二夫人的乳母求见。”
  秦峥一顿。
  “乳母?”
  “让她进来。”
  乳母一身素衣走进书房。
  她跪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大人。”
  “老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憋在心里许久了。”
  “再不说,怕是要出人命。”
  秦峥看着她:
  “何事?”
  乳母抬起头。
  “小姐她......她已经知道那坐胎药里有毒了。”
  秦峥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像是没听明白:
  “什么?”
  乳母红了眼眶:
  “是我前些日子回府探望小姐,无意闻了那碗坐胎药。”
  “那药里加了慢性毒。”
  “小姐喝了三年,毒入肺腑,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秦峥的瞳孔,骤然一缩。
  “毒?”
  “怎么会有毒?”
  “那药,不是......不是只是让女子不能有孕吗?”
  乳母愣住。
  “大人,您......您不知道那药有毒?”
  秦峥站起身。
  他只知道,那药是一味让梨漾暂时不能有孕的药。
  这是全府都默认的事。
  他以为,只要不让她先有孕,就能护住她避开那些要挟与算计。
  他从来不知道,那药里有毒。
  “我......”
  他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里面有毒。”
  他忽然想起,梨漾说过的那些话。
  “这药,还要喝到什么时候?”
  “我能不能等到开春看桃花?”
  原来她每一次都是在试探。
  可他每一次,都只是哄她:
  "等到你有孕了。"
  "你好好喝药,总会好的。"
  他以为,他在保护她。
  他以为,只要瞒住她,不让她有孕就没人能害她。
  原来,害她的从来不是别人。
  是那碗他亲手日日送到她嘴边的药。
  秦峥的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正要开口再问乳母什么。
  书房的门猛地被撞开。
  去送蜜饯的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
  “二夫人她......二夫人她......”
  秦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盯着那下人。
  “她怎么了?”
  下人扑通跪在地上,哭喊:
  “二夫人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