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太平新篇笔趣阁无弹窗 > 第94章 徐淮煤矿
  天国壬戌十二年冬,淮北平原的风里,第一次混杂了浓烈的硫磺与煤炭的气息。
  从苏福省源源不断,运来了蒸汽机驱动的采矿设备,洪天贵组建了徐州煤炭公司、淮南煤炭公司、淮北煤炭公司,将徐淮地区地下丰富的煤炭资源,运往马鞍山与苏福省,支撑着天国日新月异的工业发展。
  北伐的硝烟渐渐散去,战果辉煌得令人窒息。
  短短数月,天威军纵横苏北、皖北,经大小数十战,累计歼灭清军五万余人,俘虏逾万。
  在徐州城外新开辟的“徐州煤炭公司”矿区,洪天贵站在高处,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数以千计的俘虏,在监工的呵斥下,如同黑色的蚂蚁,在矿坑中蠕动。
  一群被扒去号褂、只穿单裤的八旗俘虏,正被皮鞭驱赶着,踏着泥泞的煤水,走向地底深处。
  这些人曾经是满城里作威作福的旗人老爷,如今却成了最廉价的燃料,去换取蒸汽机的一声轰鸣。
  “告诉管事的,最深的‘徐煤一号’矿井,专留给这些鞑子。”洪天贵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八旗子弟,骨贵肉娇,正该去地底深处,替天国的工业‘发光发热’。告诉他们,好好挖,挖出来的每一铲煤,都是赎罪的凭证。若是不肯,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黑暗里,变成煤的一部分。”
  北伐的收尾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洪天贵以雷霆手段,对新占领的地盘进行了行政区划重组。
  撤销原有的清朝府县,设立淮东省、淮西省。
  淮东省治所设于淮安,下辖徐州郡、海州郡、扬州郡等八郡;淮西省治所设于庐州,下辖亳州郡、颍州郡、寿州郡等七郡。加上原有的苏福省和京畿省,太平天国实际控制区已达四省二十五郡,横跨太湖、长江、淮河,声势浩大。
  人事安排上,钟万信擢升为天威军第一集团军军长,坐镇徐州,扼守中原大门;
  韦俊擢升为第二集团军军长,驻防亳州,控扼西北。两位大将,一东一西,构成了北部稳固的防御体系。
  一切安排妥当,洪天贵决定班师回锡。
  数日后,无锡北水门。
  运河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来。开路的是数艘覆盖着波纹钢甲的内河炮艇,炮塔上的“天威”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炮艇之后,是满载着凯旋将士的运输船。士兵们虽征尘未洗,却军容整肃,赭黄色的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当舰队穿过江阴,驶入无锡水域,两岸百姓扶老携幼,欢声雷动。
  无锡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
  干王洪仁玕、苏福省长徐有壬率领苏福省全体要员,肃立岸边。
  当座船靠岸,洪天贵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上栈桥,洪仁玕率先躬身:“恭迎大元帅凯旋!北伐大捷,光复两淮,干天之功,彪炳千秋!”
  “干王辛苦,诸位辛苦。”洪天贵穿着笔挺的大元帅服,头戴叠羽高筒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北伐虽捷,然大业未成。苏福省乃国之根本,有尔等经营,方能供前方无后顾之忧。”
  话音刚落,岸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大元帅万岁!天威军万岁!”声浪几乎要掀翻运河的水波。
  这不再是单纯的宗教狂热,而是对胜利、对秩序、对未来的由衷自信!
  ………
  无锡城,天威军司令部。
  军法处呈上的卷宗,摊在洪天贵案头。墨迹未干的“穆克勒浑”四个字,被他用指尖点了点,语气平淡道:“正黄旗副都统,骨头硬。这种人留着没用,拖到北门外,就地正法吧。”
  侍立一旁的军法官应声:“得令!”转身便要走。
  “慢着!”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老朋友和春,额上渗着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经过两年多的投降改造生涯,他已相当可靠,家小都接到了天威军治下,也纳了大量投名状,已经无法回头,目前已经允许他自由活动了。
  他拦住军法官,随后转向洪天贵,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元帅,卑职恳请暂留穆克勒浑一命!”
  洪天贵抬起眼,看着这位前清大员。自和春投降以来,虽尽职尽责,但眉宇间总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洪天贵心知肚明,作为第一个暗中倒戈的满洲高官,他所承受的灵魂我拷问,远比旁人想象的沉重。
  他急需同类,急需更多的“同道中人”来稀释这份孤独的背叛感。
  “哦?和春,你这是为他求情?”洪天贵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里带着审视。
  和春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透着急切:“大元帅,穆克勒浑这人,卑职略知一二。他是旗人里的死硬派,但也是个怕死鬼。若就这么杀了,不过是多添一座无名坟。可若留着他,意义大不相同。”
  他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大元帅,实话说,卑职投降以来,日夜不安。每每思及背叛了满洲,便如芒刺在背,希望能有更多的族人,投降过来,让投降的人,不止我一个,以减轻我的负罪感。为何满蒙八旗竟无一人能看清大势?如今想来,是他们未见活路,未见榜样!
  若穆克勒浑能降,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可以告诉那些还在顽抗的旗人:投降,不仅能活,还能做官,受重用!这比杀一百个穆克勒浑都管用!卑职……卑职实在不想做那唯一的‘叛徒’,求大元帅成全!”
  洪天贵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看懂了和春眼底,那份近乎病态的迫切。这不仅仅是求情,更是和春在为自己寻找心理支点。
  “也罢。”洪天贵终于开口,语气淡然,“既然你如此看重此人,那便去见见穆克勒浑。若他还是那副硬骨头,我也懒得再费口舌。”
  和春大喜过望,连连称谢,立刻带着军法官赶往关押穆克勒浑的牢房。
  牢房阴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穆克勒浑被剥去官服,只穿一件破旧的衬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蜷缩在墙角。
  和春挥手屏退旁人,只留军法官在门口。他走到穆克勒浑面前,蹲下身,盯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暴喝一声:
  “穆克勒浑!你犯什么浑?想死还是想活?!”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震得穆克勒浑浑身一颤。
  “和春!你这无耻叛徒!”穆克勒浑嘶声骂道,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镣铐拽回,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叛徒?”和春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腰牌,“你看清楚,这是什么!我现在有官做,有饭吃,出门有人敬!回到家中左拥右抱,佳人相伴。你呢?一身破烂,蹲在这狗都不如的牢里,过会儿就要拉出去砍了脑袋!”
  穆克勒浑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和春,但眼神里那股凶狠,却明显松动了几分。死亡的恐惧,终究战胜了虚无的尊严。
  和春放缓了语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穆兄,你我都是旗人。我懂你的心思,觉得降了就是对不起祖宗。可你睁开眼看看,大清还有几天活头?
  僧格林沁都死了,八旗兵都成了挖煤的苦力!你硬气,你能硬气到阎王爷那儿去!可你死了,你穆佳氏这一脉,就彻底断了!你家里的老娘,你的妻儿,谁来照应?”
  穆克勒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剧烈闪烁。和春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最脆弱的地方。祖宗?尊严?那都是吃饱了饭才能想的东西。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硬气地死,或者屈辱地活。而活下去,似乎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不仅能活,还能……做官?
  穆克勒浑终于不犯浑了,怯生生说道:“算了,降了…”
  和春快步回到司令部,向洪天贵复命:“天王,穆克勒浑愿降!”
  凯旋的喜悦弥漫在无锡城,但远在北京的紫禁城,却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