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后的骨灰,被仔细地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口袋和精致木盒中。
每个战士都分别背上骨灰盒,沉甸甸的,那是先烈的重量,也是历史的嘱托。
两天后,李容发看着装载完毕的部队,不等清军合围,果断下令:“立刻南返!”
骑兵团再次上马,向南行进。
直到这时,被调往保定的清军才如梦初醒,太平军不是来攻打北京,而是去连镇收尸了!
数万清军大队,从保定方向尾随追来。同时,山东、河南等地的清军也纷纷出动,试图合围这支“归葬”队伍。
然而,天威军骑兵一人三马的优势在长途奔袭中显露无遗。
清军的骑兵速度跟不上,步兵更是望尘莫及。李容发率领纯骑兵部队,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途中,偶尔有清军小股部队试图拦截,皆被天威军迅捷的火力击溃。钨钢马刀再次出鞘,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劈开一条归途,护送忠魂回家。
这支背负着英灵的骑兵队伍,就这样在数万清军的围追堵截中,从容不迫地南返。
李容发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连镇的烟火似乎还未散尽。他轻声说道:“各位兄弟,咱们……回家了。”
……
兖州府,曲阜县。
当李容发的骑兵铁流抵达这座儒家圣城时,清廷的地方官员几乎吓破了胆。
这支天威军骑兵的行军速度实在太快了,等探马将消息送进县衙,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清廷县令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究,连衣服都没穿整齐,便带着家眷缩在县衙里瑟瑟发抖,急令紧闭城门。
李容发勒住战马,扫了一眼这座低矮破败的县城。
他在座县城停下。是为了完成大元帅临行前的另一项嘱托。
“孔府。”李容发吐出两个字,目光投向城东那片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
他策马来到孔府门前,身后一字排开十门便携式迫击炮。没有废话,李容发手一挥,炮手迅速计算诸元。
“放!”
几声闷响,迫击炮弹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孔府门前的城墙垛口上。
砖石崩散,烟尘四起,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墙体被炸开几个大窟窿。
“孔府衍圣公听着!”李容发派出的传令兵,高举着天威军的赭黄旗帜,用扩音喇叭喊话,“我天威军只诛顽抗之敌,不伤无辜百姓。即刻开城投降,保尔等性命!若执迷不悟,大炮轰开城门,玉石俱焚!”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紧闭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当代衍圣公孔祥珂,在一众孔府属官的簇拥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这位年轻的世袭公爵,早已没有了往日“文宣王”后人的傲气,此刻脸色苍白,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欢迎天兵!欢迎汉家虎贲!祥珂不知大军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天兵仁义,不杀无辜,祥珂感激不尽!”
世修降表,果然名不虚传。谁来,便降谁。
李容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那套虚伪的客套,径直策马闯入孔府大门。他身后亲兵迅速散开,控制了府内各个要害。
在孔府大堂,李容发看着那些象征着封建礼教的匾额楹联,眼中毫无波澜。
他转头盯着孔祥珂,直截了当地问道:“孔祥珂,快把你孔府密藏的明代赐服交出来!”
孔祥珂闻言,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明代赐服,那是孔府在明清易代后最大的秘密。
当年清廷推行“剃发易服”,汉家衣冠几近灭绝,唯有孔府凭借“尊孔”的特殊地位,得以将这些御赐的衣冠秘藏下来。
这些衣冠,包括永乐年间赐予的九章绢纱皮弁服、成化年间赐予的八梁冠梁冠、弘治年间赐予的青罗大袖等,数百年来一直被孔府视为传家之宝,秘藏于后堂库房,平日极少示人,仅由专人定期开箱晾晒以防潮蛀,代代封存,从未示人。
“将军……此话何意?”孔祥珂强作镇定,“孔府乃书香门第,只存圣贤书卷,何来前朝赐服?”
李容发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大元帅早已告知详情。明代帝王多次赏赐尔等,这些衣冠如今就在你府内后堂库房,藏在樟木箱中!你若再藏匿不交,我今日便送你全家去见阎王!”
说着,李容发拔出了腰间的钨钢马刀,刀锋的寒光映照在孔祥珂惊恐的脸上。
“别……别杀我!”孔祥珂彻底崩溃了,他知道在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汉家虎贲”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他颤抖着对身边管家道:“去……去后堂库房,把那些……那些箱子都搬出来。”
不一会儿,几名孔府仆役抬着几个巨大的樟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打开,一股浓郁的樟木香气混合着陈旧丝绸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内,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各式明代衣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其华美的色泽和精湛的织造工艺——金线织就的华夏千年纹章、彩色丝线绣成的日月星辰……这些衣冠版型完整,纹样清晰,工艺绝伦,是真正的汉家瑰宝。
李容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深知这些衣冠的意义,它们不仅是文物,更是汉家文明的象征,是洪天贵一直想要找回的“根”。
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翻检,确认无误后,命令亲兵:“悉心打包,用油布裹紧,绝不能损坏分毫!”
亲兵们动作轻柔而迅速,将这些沉睡了两百多年的汉家衣冠,如同保护婴儿般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李容发收刀入鞘,再次看向瘫软在地的孔祥珂,冷声道:“看在你们孔府还算有心,将这些衣冠保存至今的份上,今日饶你不死。但记住,从今往后,若敢向天下读书人透露半句我天威军的坏话,我天威军虽远必诛,定取你全家性命!”
孔祥珂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不敢不敢!祥珂谨记将军教诲!孔府上下,绝不敢行那败坏贵军名声之事!愿天威军万寿无疆,一统江山!”
李容发不再看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收队!继续南下!”
归葬队伍再次启程,背负着北伐英烈的骨灰,也携带着汉家失落的重宝。
然而,此时的局势已万分危急。前方,荣禄亲率数万清军主力在鲁南一线严阵以待,堵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后方,尾随的清军各部也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在清军看来,这支深入腹地的太平军骑兵,如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已是插翅难飞的困兽。
但李容发胸有成竹。
就在清军以为这支骑兵会在绝望中做困兽之斗时,李容发突然下令:全军向东,放弃南下的官道,直奔大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