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太平新篇最新章节列表 > 第166章 清廷震动
  鸭绿江口的炮声,通过驿卒快马加鞭,一路扬尘,送到了德胜门外的兵部捷报处,再经由肃顺的心腹,连夜递进了紫禁城。
  此时的大清,早已不是六年前那般光景。
  养心殿内,烛火昏黄。慈安太后坐在帘后,依旧是一副温婉却空洞的模样,手中捻着佛珠,却只是个摆在明处的摆设。
  真正掌权的,是刚刚结束朝会的顾命八大臣之首——肃顺。
  肃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却掩不住那股从刑部大牢里带出来的戾气。他听完军机章京念完那份来自盛京将军的八百里加急,浓眉下的那双鹰眼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铁甲巨舰?击沉我大清炮船十一艘?”肃顺转过身,看着殿内一众诚惶诚恐的满蒙亲贵,声音沙哑而冷硬,“洋人的坚船利炮,老子见得多了。当年在广州,在天津,不也没把我大清怎么样?这洪贼不过占了江南几亩鱼塘,如今竟敢跑到龙兴之地撒野,真是活腻了!”
  “肃中堂,”军机大臣穆荫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冷汗,“那洪贼的舰队……据盛京来报,并非木船,乃是纯钢打造,不用风帆,炮火猛烈异常。我军的大炮,根本近不得身啊……”
  “废物!”肃顺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乱跳,“都是一群废物!洋人怕了,你们也怕了?忘了五年前,咱们是怎么把那叶赫那拉氏妖妇关进圆明园北墙的冷宫,怎么把奕訢那个鬼子六流放到宁古塔的吗?那时候的胆子哪去了?”
  殿内鸦雀无声。五年前的北京政变,肃顺铁腕清洗,慈禧被软禁,奕訢被流放,慈安彻底边缘化。
  自此,顾命八大臣专权,排外之势更胜当年。他们废除了奕訢时代的一切“洋务”,将英法公使统统拒之门外,甚至几次险些酿成外交冲突。
  在他们看来,洋人是鬼,洪贼是匪,皆是心腹大患,但眼下,这“匪”似乎更可恨。
  “中堂,”另一位大臣陈孚恩低声道,“荣禄大人此刻正率满蒙精锐驻扎山东,与南匪对峙。若洪贼从鸭绿江登陆,北上直逼盛京,恐首尾难顾啊……”
  提到荣禄,肃顺的脸色稍缓。那是他手里最后的一张牌,是满蒙八旗最后的骨血。
  自从江淮失守,江南尽丧,清廷的地盘便缩水到了长江、江淮以北,以及山东、直隶一带。荣禄率领着那支装备还算齐整的八旗劲旅,在山东一线挡住了天威军北上的步伐。
  “传令荣禄,”肃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令,“让他抽调两个协的兵力,即刻驰援盛京!另外,告诉盛京将军,把那几门从沙俄买来的‘要塞炮’给我架上!我就不信,那洪贼的铁船是铜浇铁铸的!就算用人命填,也要把鸭绿江给我堵住!”
  “中堂,”穆荫颤声劝阻,“用人命填……恐怕士气……再者,英法公使昨日还在总理衙门吵嚷,说我们排外,若此时再起战端,洋人会不会……”
  “洋人?”肃顺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那帮红毛鬼,除了想赚我们的银子,就是想占我们的地盘!他们跟洪贼穿一条裤子,盼着我大清亡呢!去告诉那些洋鬼子,再敢聒噪,老子就把京城里的传教士全抓了!这大清的江山,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我们要靠,就靠咱们满蒙的铁骑!靠祖宗的阴德!”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虚张声势。
  殿外的寒风吹动着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慈安太后透过帘缝,看着肃顺那略显佝偻却依旧强硬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肃顺这是在赌,赌荣禄的八旗兵能挡住,赌洪天贵不敢真的北上。但这种顽固的自信,建立在对外界的无知和对自身实力的盲目之上。
  “肃顺,”慈安太后难得地轻声开口,声音虽小,却让殿内一静,“洪逆……不比寻常流寇。当年英法联军,也不过是轰开了大门。这洪逆,可是占了半壁江山,如今又有这等妖物般的舰队……只怕,不是光靠堵就能堵住的。”
  肃顺回头,看了慈安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但碍于名分,还是躬身道:“太后放心。有荣禄在山东,有八旗劲旅在,那洪贼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至于那舰队,没了补给,没了港口,在鸭绿江里也翻不起大浪!咱们只要守住陆路,耗也耗死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狠戾:“实在不行……咱们还有‘红衣大炮’的旧例!当年太祖皇帝能用大炮轰开天下,今日我肃顺,也能用大炮把这帮逆贼轰回海里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亲贵。
  走出养心殿,冰冷的夜风让肃顺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苍白的月亮,心中那股狠劲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焦虑。
  他确实恨洋人,也确实想依靠满蒙铁骑。但他心里清楚,荣禄手里的那点兵力,是清廷最后的本钱。
  山东防线若破,京师不保。而鸭绿江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铁甲巨舰”的描述,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天津大沽口看到的英法舰队,甚至……更加可怕。
  但他心里清楚,盛京将军都兴阿手里的那点兵力,和荣禄的山东精锐不可同日而语。那几门从沙俄买来的旧式要塞炮,能不能打响都是个问题。
  “传令兵,”肃顺低声吩咐,“八百里加急,再去盛京。告诉都兴阿,盛京乃龙兴之地,丢不得!若失一寸土地,提头来见!让他把那几门大炮,给我对着江面昼夜轰击,不用管准头,壮壮声势也好!再让他把城里的八旗家眷都组织起来,登城助威,让那洪贼看看,我大清龙兴之地的血性!”
  与此同时,鸭绿江口,盛京将军临时行辕。
  盛京将军都兴阿,一位典型的满洲贵族,此刻正焦头烂额。
  他身材肥胖,穿着厚重的貂皮大氅,却依旧挡不住内心的寒意。鸭绿江一战的惨状,早已通过快马传回,那钢铁巨舰的恐怖,早已击碎了八旗兵最后的勇气。
  “将军,”副将满脸惊恐地禀报,“江面上……那六艘铁船又动了!它们没有靠岸,就在江心停着,那黑洞洞的炮口,一直对着咱们这边……兄弟们……兄弟们都吓坏了,有人说那是西洋的鬼船,有人说那是洪贼的妖术……”
  都兴阿颤抖着手,拿起一杯热茶,想要压压惊,却发现茶水泼了自己一手。“妖……妖术……”他喃喃自语,“那炮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船不用帆就能走……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他想起肃中堂的命令,让他死守。可怎么守?那些旧式的抬枪土炮,射程还不如对方的炮弹远。那几门从沙俄买来的要塞炮,笨重无比,打了一发要半天时间。
  “将军,”另一个幕僚低声道,“肃中堂的命令,是让我们死守。可……可这怎么守啊?兄弟们连船都不敢上,更别说开炮了。刚才又有几个兵,趁着夜色跑了……”
  都兴阿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山东那边有荣禄的精锐,直隶那边是京畿重地,唯有他这里,是面对洪贼舰队的第一个,也是最软的一个柿子。
  “传令下去,”都兴阿有气无力地吩咐,“让各营……不要轻易开炮。节省弹药……还有,把那几门没炸膛的大炮,推到显眼的地方,多挂些旗帜……壮壮声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再派人去江边,看看那洪贼的舰队……有没有撤走的迹象……”
  “老天爷啊……”都兴阿仰天长叹,声音里带着哭腔,“保佑这妖船……早点走吧……”
  与此同时,在山东德州荣禄的大营里。
  荣禄正对着地图发愁。他身材高大,一身戎装,却掩不住眼下的乌青。作为清廷最后的军事支柱,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窘境。
  “大人,”副将低声道,“肃中堂的令到了,让您抽调两个协北上驰援盛京。”
  荣禄猛地转过身,低吼道:“抽调?拿什么抽调?南边的天威军主力就在黄河对面,虎视眈眈!我这儿一动,防线就漏了!肃顺那厮,就知道瞎指挥!”
  他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