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裴景天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大步跨入库房。
他金丝眼镜下的眉宇间带着旅途的疲惫与惯有的倨傲,进门的瞬间,目光甚至没有往血泊中的方向偏动半分。
“裴哥哥,你看人家呀!”
柳软软扑进他怀里,眼泪说掉就掉,指着自己胸前被清洁剂弄湿的衣衫和红痕。
“姐姐发了疯,非说人家抢了她的位置,拿浓硫酸泼人家!”
“大彪哥为了保护我,只是拦了她一下,她就砸了库房的古董,还扬言要让你断子绝孙......”
裴景天搂着柳软软的细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简直放肆!”
裴景天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厌恶与不耐。
“当年若不是看在老头子的份上,我何至于留你在这个名分上占着茅坑不下蛋?”
“如今软软肚子里有了裴家的骨肉,你不知感恩退出,竟敢在金楼行凶!”
他全程背对着我,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仿佛躺在血泊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惹人厌烦的污迹。
苏小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趴在地上抓住了裴景天的裤脚。
“裴总......不是这样的......软软小姐自己泼的洗涤液......马主管盗卖真迹......老夫人她快被打死了啊......”
“老夫人?”
裴景天眉头深皱,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金楼哪来的什么老夫人?这疯妇花钱雇你来演戏的?”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苏小禾踹开。
“马管事,金楼什么时候连这种不三不四的长舌妇都招进来了?明天让她滚蛋!”
马胖子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裴总英明,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正打算移交法办呢!”
裴景天从怀里抽出一叠雪白的纸张,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裴氏宗族的《逐出宗族清册》,上面已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他的名字。
“签字,画押。”
裴景天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极尽薄凉。
“从今天起,你与裴氏金楼再无半点干系。念在旧情,念你伺候过父亲,我不送你进监狱。”
“但若再敢靠近软软半步,港岛的公海就是你的归宿。”
柳软软靠在裴景天胸前,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狞笑。
“姐姐,裴哥哥仁慈,还不赶紧谢恩?”
我倒在血泊中,断骨处刺骨地疼,半张脸全被凝固的血痂糊住。
我看着那个由我十月怀胎生下、亲手扶上家主之位的儿子。
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薄情寡义的嘴脸。
心底最后一丝血脉温情,彻底被这刺骨的严寒冻结成冰。
“我不签。”
我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柳大彪见状,狞笑一声上前。
“裴总,这泼妇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按指印!”
裴景天冷漠地转过身去,低头整理着领带,眼皮都没抬一下。
“动作快点,软软该去产检了。”
“得嘞!”
柳大彪一把抓起我那只骨裂流血的右手。
剧痛让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粗暴地扯开我的五指,直接将我的手掌按在我眉骨涌出的滚烫鲜血上,狠狠蘸了一把!
血红刺目。
随后,柳大彪抓着我的手,重重摁在了那份《逐出宗族清册》的末尾!
一枚鲜红、刺目的血手印,赫然印在白纸黑字之上!
“搞定!”
柳大彪得意洋洋地扬起清册。
裴景天揽着柳软软的腰,迈步朝门外走去,甩下一句毫无感情的吩咐。
“拖去后巷,自生自灭。”
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马胖子和几个保安上前,正准备像拖死狗一样将我拖走。
就在这一刻。
我用颤抖的左臂撑着染血的墙壁,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右腿钻心地疼,骨头几乎要戳破皮肉,但我站得笔直,脊梁如千仞孤峰,没有弯下半分。
满屋的嘲笑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所震慑。
裴景天脚步微顿,不悦地回过头。
“还想闹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慢条斯理地将遮挡住整张脸孔的染血乱发,一点一点,拨到了耳后。
露出了那张虽然沾满血污、眼角刻着岁月痕迹,却与裴氏宗祠正堂画像上一模一样、威严绝伦的脸。
我迎上裴景天的视线,声音沙哑,却森冷得如九幽地狱刺出的寒刃。
“裴景天。”
“当年你爹在宗祠跪了三天三夜,磕得头破血流,才求我把名字写进裴氏族谱。”
“凭你这只爪子,也敢除你亲娘的名?”
轰!
一道惊雷仿佛在库房内轰然炸响。
裴景天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面色刷地褪尽,惨白如纸。
“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