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窈被正式收押那天,没有哭闹。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
  要见裴珩一面。
  两人在京兆府的偏厅里,坐了很久。
  我也在。
  我站在窗边,跟着听了很久。
  先开口的是温窈。
  "您恨我吗。"
  裴珩没有回答。
  她扯了下嘴角。
  "行,我确实骗了您。"
  "药经是我改的。五回药性,本来也都是我的。"
  "我怕死。所以我想活。"
  "这件事,我认。"
  裴珩抬眼。
  "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
  温窈看着他。
  "第一回,是我把假药经递给您。可您要是不点头,后头什么都不会有。"
  "第二回损目,管事说阿棠可能会瞎一辈子。"
  "是您说,先转。"
  "第三回伤手,您明知道会毁了她一双手。"
  "您还是画了押。"
  裴珩听着,没有打断她。
  温窈说到第四回。
  "第四回,她差点没挺过来。"
  "是您守着她,守了两天。"
  "守完了,您去书房,把第五回的药材单子,先批了下来。"
  她一桩一桩说下去。
  没有喊,也没有哭。
  反而平静得吓人。
  "骗人的是我。"
  "下手的,是您。"
  裴珩脸色发白。
  温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那副药灌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么疼。"
  "第一口我就后悔了。"
  "我当时甚至还在想,怎么不继续灌阿棠。"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您看,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坏,我认。"
  "可您不是这样的人。"
  "您疼她。"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
  "您怎么就下得去手。"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狠。
  裴珩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温窈又开口。
  "世子。"
  "我问您一句实话。"
  "这五年里,您有没有哪一回,想过停。"
  裴珩看着她。
  很久。
  "想过。"
  温窈点了点头。
  "那就是没有了。"
  过了很久,他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温窈叫住他。
  "世子。"
  "要是阿棠这回还能醒,您会原谅我吗。"
  裴珩停下脚步。
  "不会。"
  温窈低低地笑。
  "那她也不会。"
  "她会连恨都省了。"
  裴珩的背影,僵了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说。
  京兆府查得很快。
  温窈伪改药经、私用禁术、诱使转嫁,数罪并罚。
  因为借命的法术早就废了多年,没有现成的律例。
  最后以蓄意谋害、伪造文书论罪。
  她没被秘密处死。
  也没被拖进哪座地牢里折磨。
  她被削去了所有封赏,流放三千里,终身不许返京。
  押解的差役来带人的时候,她把一枚旧簪子摘下来,交给府丞。
  "这个还给世子。"
  "是他母亲的。当年我借去戴,一直没还。"
  府丞接过来。
  簪子上刻着裴家的家纹。
  府丞把簪子收进匣子。
  温窈没有回头,上了那辆远行的车。
  至于裴珩。
  先国公留下的世子之位,被他自己交了回去。
  族老不肯收。
  "退个世子,这事就算完了。"
  裴珩跪在堂中。
  "我知道。"
  "所以我请族里,废掉所有借命、转嫁的邪术。"
  "碰过这术法的人,不论身份,一律追究。"
  族老看了他很久。
  "你自己呢。"
  裴珩垂下眼。
  "我第一个。"
  堂上安静了很久。
  有个族老拍了下桌子。
  "你疯了。"
  "这东西传了几百年。"
  裴珩跪着没动。
  "传了几百年,害了几百年。"
  "从我这儿断。"
  没有人再说话。
  堂外的风,把门帘掀了一下。
  那一天。
  我第一次觉得,他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可也仅仅是一件。
  系统提醒我。
  【任务世界停留时间,剩余十二个时辰。】
  我看着侯府里那具还没下葬的身子。
  "他还想干什么。"
  系统停顿了片刻。
  【正在筹备引魂。】
  我愣了一下。
  引魂,我知道。
  府里老辈人说过,最损寿的一种法子。
  用的是施术人自己的命。
  我看着堂里那个跪着的人。
  "系统。"
  "他还剩多少命。"
  系统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