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原始军仓簿册送回来时,案子终于有了进展。
陆时衍派去的人带回一名仓吏。
仓吏认出那枚铜片,说它原本嵌在军仓的对验牌上。
拿两枚牌相合,才能开库放粮。半年前,有人以查亏空为由换了旧牌,随后几批粮车的登记数目开始对不上。
可他没见过二皇子。
皇帝命三司会审宁王私调军械一案。
宁王上折喊冤,说铜片能仿,簿册能改,仓吏也是陆时衍找来的人。
二皇子也请旨避嫌,转头却有人参陆时衍私扣北境官员。
案子查了几天,仍旧定不下来。
那天傍晚,陆明昭从宫里回来,脸色比出去时还难看。
“父皇还在等。”
“等什么?”
“等二哥自己把最后一条线交出来。”
她解下披风,坐在桌边。
“他问我,若二哥真与宁王勾结,时衍能不能收拾住局面。我问他,倘若时衍收拾不住,是不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给她倒了杯水。
“他怎么说?”
“他说,朕要看看你们各自能办到哪一步。”
陆明昭声音很轻。
“我躺了那么久,他来看过我。我知道他担心我。”
“可他从一开始也拿我当个棋子。”
我想起她在梦里一天天变淡的样子。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会。”
第二日,陆时衍查到一处城外别院。
那是宁王府管事名下的产业。三司的人赶到时,院里已空了,只找到几只烧过的木箱。
箱底刻着兵部旧库的编号。
与此同时,二皇子向皇帝请旨,说既然事涉宁王,愿亲自去北境核查,以证清白。
皇帝没准。
当晚,公主府外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我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寝殿旁的暖阁。
她一脸惊诧,“某人不是说自己大婚前要保持距离吗?”
“我怕二皇子狗急跳墙。”我绷着一张脸解释。
她眯着眼笑盈盈的看着我,
“把二皇子府的眼线我已经清了?”
“宁王的人未必都在名册上。”
“我可比你能打。”
我红着脸小声说:“那我也不放心。”
果然,某天的后半夜,窗外有瓦片轻轻响了一声。
我一手握着刀,护着陆明昭。
窗户猛地撞开。
一名黑衣人翻进来,外头也有人与侍卫交手。
我先抄起灯架,砸向他。
他偏头躲开,我一刀砍向他的手腕。
谁知他还藏了一把刀。
陆明昭甩出了鞭子直接把他抽飞了出去。
我一脸惊叹。
陆明昭回头看我。
“伤着没有?”
“没有。”
被抓的两人身上没有宁王府的信物,口里也咬着毒囊。
侍卫及时卸了他们的下巴,才把人留下。
天亮后,陆时衍拿着搜出的东西来找我们。
不是供词,是一张没来得及烧掉的交接纸。
上面有今夜换岗的时辰,也有公主府新换侍卫的名字。
那名侍卫,三日前由二皇子举荐的禁军副统领调入。
“还不够定二哥的罪。”陆时衍说,“但能查他的人了。”
皇帝这次没有再说等。
禁军副统领被押入大理寺,审出了城外别院的另一处库房。
官兵赶去时,截住一批正准备运走的兵器。
其中一只木箱里,还压着几封宁王与京中朝臣往来的信。
信上没直写二皇子的名字,却提了“储君之事可定”,又约好秋后请旨增派北境兵马。
更要紧的是,查到了那几批军粮的银款。
银子先经过户部一名郎中的手,再转入宁王府名下商号。那郎中是二皇子府旧属。
朝堂上,宁王仍说自己只是调兵防边。
二皇子则称旧属的事,他毫不知情。
皇帝听完,问了他一句:
“那派人夜闯你皇姐的府,也是为了防边?”
二皇子跪下,额头抵着地。
“儿臣没有。”
皇帝让人呈上那张换岗纸。
“你的人进了公主府,宁王的人随即到了。朕还该替你找什么说辞?”
二皇子抬起头,脸色灰败。
皇帝命三司继续追查,将二皇子禁足,收了他掌管兵部文书的差事。
宁王府、兵部和户部涉案的人也陆续下狱。
半个月后,宁王与二皇子私下约定调兵的信被找到。
写信的人不是二皇子,却是他的心腹。
心腹供认,二皇子答应宁王,等自己入主东宫,便让他统领北境三州兵马。
宁王因此替他结交边将,暗中积存兵器。
陆明昭查到那批粮车时,他们怕她把事捅到御前,便在她出行的马上做了手脚。
她落水后,又借近身之人在熏香里下了沉梦蛊。
他们原想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皇帝看完供词,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宁王被夺爵押回京中审理,二皇子被废去皇子府差使,幽禁别宫,涉案朝臣按罪处置。
皇帝仍未立太子。
可满朝都知道,储位之争已经有了结果。
我不关心那些朝臣怎么想。
我只记得案结那日,陆明昭从宫里出来,站在廊下吹了很久的风。
我过去问她:“父皇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没想过他们会要我的命,他只是看看他们会做到哪一步。。”
“你信吗?”
她看着我。
“我告诉他,我醒过来不是因为他等到了证据,是有人不肯等。”
我摸了摸鼻子。
“也不全是我。苏清和、时衍,还有你母后……”
“我都知道。”
她握住我的手。
“你那份,我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