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的名字,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吓一跳。”
“我就是......”
——
“泰乐!”
不等我说出自己的大名。
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留着短发,披着坎肩,霸道无比的女人。
“听说有人在你的场子里闹事儿。”
“是谁!”
“我弄死他!”
她刚放下这句话,我们两个就互相对视起来。
我曾经幻想过,再次回到这里,要以怎样的方式跟熟人相遇。
可就是没有想到过,会以如此狼狈的场景。
我连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带头的女人,也止不住脚步朝我走来。
“你是.......”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毕竟我的外貌,我的体型,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我身体里的那个灵魂。
“战狼先生,好久不见!”
悬起的心,总算放下。
看来接手我会所的人,肯定是战狼无疑。
仔细想想,之前在我会所里工作的技师,大多数也是战狼手下的姐妹。
她接手我的店,我并不意外。
但战狼眼里的惊喜,转瞬即逝。
“啪——”
又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扇打在我的脸上。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同时对着我的左右脸扇耳光。
“林木,你还有脸回来!”
“你怎么没有死!?”
直到她说完这句话,我才明白。
她眼里的那道光,不是惊喜,是怨气!
冲天的怨气。
“战狼先生,我.....”
我明白,毕竟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九妹。
可是如今......
九妹却惨死在耗子巷,我竟然还有脸活着,还有脸出现在她的地盘里。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逃走以后,雾都都发生了什么!”
“渝川区都发生了什么!”
战狼用一只手揪住我的衣领。
紧咬着牙齿说道。
这些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我更明白,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罪不可赦,你想怎么罚我?”
“我都能承受。”
或许是抱着对九妹的愧疚,我看向战狼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哼!”
“罚你?”
“罚你能让九妹起死回生吗?”
“你知道,你辜负了多少人吗?”
“出事儿了,就一走了之,就躲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给你有关联的人,会怎样耻辱地活着!”
“我的风俗街.......也被虎爪帮的人拿下了。”
“我的产业,我的生意,我的人,全没了!”
战狼的控诉,如电击一般,刺激着我的心脏。
她说得没错。
我像只乌龟躲起来的时候,是谁在替我受罚呢?
但战狼这种性情中人,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怒吼之后,她的情绪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抓住我衣领的手,也逐渐松开,并且温柔地替我抹平褶皱。
“算了......”
“毕竟,你也只是个孩子。”
“这么久没见,去楼下喝一杯吧。”
我抱歉地看向战狼,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战狼先生虽然不是虎爪帮的成员,但在生意上,她却帮了我很多忙。
当初我的会所缺少技师的时候,就是从风俗街里招揽的人。
而且九妹,也是战狼一手培养起来的人。
“泰乐。”
突然,战狼朝一旁的女人招了招手。
在听到她的名字之后,我心里一阵失望。
她.......果然不是九妹。
“去准备一下,这个小伙,可是雾都的风云人物。”
战狼介绍我完,又指了指对面的泰乐。
“这是我新培养的副手,怎么样,是不是跟九妹的气质.......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
“简直就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我差点都分不出来呢。”
战狼听后,不由得笑了笑。
“可不要小看她。”
“她的手段,比我都精明十倍。”
“我现在,还是靠着她养活。”
泰乐眼里有几分不屑,但不那么小瞧我了。
“第一,我的装修并不土。”
“第二,我的音乐不是迪斯科。”
“第三,这个叫作......蒸汽波......”
她朝我纠正道。
......
“齿轮在喉间锈死,拒绝转动......”
“油腻的月光在霉菌上结霜.......”
“钟摆凝固,指向腐烂的刻度......”
“甜腻的谎言在血管里淤胀.......”
舞池中央。
泰乐抱着吉他开始演奏。
躁动的节奏带着一丝莫名的伤痛。
天花板上的彩色灯球不断转动。
散发出暗红色的死亡激光。
庸俗的迪斯科节奏,如神曲一般在我脑袋里搅动。
蒸汽波.......
我还是第一次被这种艺术所撼动。
“沉入永夜!铁锈是种绽放!”
“在溃烂的温床,我们纵情歌唱!”
“崩解吧!这朽木的殿堂!”
“让腐臭的芬芳,溺亡于虚无的汪洋!”
泰乐透亮的嗓音,瞬间让我酥到了骨子里。
明明是很平静的场景,却莫名地感染着我内心的情绪。
原本寥寥无几的听众,也变得越来越拥挤。
“她很不错吧?”
战狼自信地看向我。
我却目不转睛地看向泰乐。
这一刻,我并不觉得她是九妹的替代品。
因为她身上的气质,明显比九妹更加朋克。
“林木,敬你一杯。”
战狼客气地朝我举起酒。
我盯着红酒杯,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受。
“你在外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如今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望着酒杯里,我那暗红色的倒影。
心里的秘密,也止不住地在这一刻倾泻出去。
“其实这次回来......”
“我想......重新建立一个规则。”
“一个.......不再是弱肉强食,黑暗森林的规则。”
咕噜——
醉人的红酒,一饮而尽。
眼前的场景,如幻影般破碎,脑袋就跟装了十多斤重铁一样,沉沉睡去。
耳边,除了战狼慌张地站起,嘴里一直重复的“对不起”。
“林木,有人出钱悬赏你......”
还有泰乐的黑暗摇滚乐曲。
“螺旋阶梯向下,通向自身的绞架.......”
“没有审判者,只有自缚的绳麻.......”
“镜中的倒影,露出森白的齿牙.......”
“欢迎回家,这泥沼才是你的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