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长得很丑.......”
  女人颤抖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我。
  害怕我生气,害怕我做出应激的反应。
  但我却觉得,她意外地温柔。
  竟然还时刻顾及我的感受。
  “你不丑......只是瘦了点。”
  为了缓解尴尬,我连忙微笑地回应。
  至少跟她妈妈比起来,这个女孩的性格,完全可以用淑女来形容了。
  她的身上,没有殷夫人那股,看谁都低人一等的傲慢,更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气感。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林牧,放牧的牧.......”
  我一路搀扶着她,她脚上的肌肉都萎缩到不如普通人的胳膊强壮,走起路来时,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稍微一用外力推一下,我估计她浑身都会散架。
  这么虚弱的人,需要用镣铐锁住?
  恐怕她全身上下,都不足60斤吧!
  “林牧.......你的名字好好听......”
  “我叫苏语柔。”
  她笑着朝我夸赞起来。
  说话的声音,果真跟她的名字一样,轻柔无比。
  但.......
  她真的如看上去的这般温柔吗?
  正常人,可不会去触碰毒品的。
  我见过不少瘾君子。
  个个性格癫狂,做事毫无下限,把每一天都当成世界末日来过。
  而苏语柔,跟我印象中的瘾君子.......似乎完全对不上号啊。
  “我不想回到床边了,你多搀扶我走走吧,我还多想体会体会自由的感觉。”
  刚一靠近床,苏语柔的情绪就开始出现波动。
  床脚边,依旧放置着那冰凉的铁镣铐。
  我也不得不扶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在屋子里瞎逛。
  她每走一步,就要掂量颤抖好久,仿佛要调用全身的力量去协调脚下的步履,要不然就会失控摔倒。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些同情。
  “为什么,要碰那玩意儿?”
  一瞬间,我的话,将和谐的气氛打破。
  我知道,我可以一直对她温柔下去。
  我可以一直搀扶着她,从庄园内走到花园尽头。
  可这有什么用?
  良药,就得苦口。
  忠言,就得逆耳。
  我不主动提,她会主动交代吗?
  果然,苏语柔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眼里也带着几分恐惧地盯着我。
  仿佛我会对她产生某种威胁似的。
  “我是来拯救你的。”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不都是被毒品给害的吗?”
  “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毒品,告诉我一个人名就行。”
  我大抵是太想急于求成了。
  激进到,压根没有注意到苏语柔的恐惧情绪。
  只见她颤抖得差点摔倒,我想上去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只见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朝床边的镣铐爬去。
  跟我说话,还不如锁在那里吗?
  我的心灵,一天之内究竟要受到多少震撼!
  .......
  “你对小姐究竟干了些什么?”
  “现在连滴水都不进了!”
  一直到夜晚,管家来送餐时,也瞅见了蹲在床脚,无比抑郁的苏语柔。
  但她的状况,似乎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不仅仅是戒断反应,而是闭口绝食。
  “你没来的时候,小姐多少还能吃些东西!”
  “她要是出事儿了,你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
  老管家用手指着我的脑袋大吼。
  我的心里也无比委屈。
  明明前两句话还聊得好好的,怎么问起毒品的事儿,苏语柔就陷入了自闭呢?
  “你胡乱吼什么?”
  “你把食物留下,我保证让她进食。”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身份。
  那就是苏语柔的保姆。
  管家将餐盘用力地塞入我的怀里,并且用极具威胁性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嘴里还不忘威胁起来。
  “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我都看在眼里!”
  “你会倒霉的!”
  整个庄园,从女主人到管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富人窝,就是一个精神病院。
  我丧气地坐在了苏语柔的身边,无奈地瞅着餐盘里的面包和牛奶,心里无限发着愁。
  这会不会是林倩,给我找的一个监狱?
  故意把我困在这儿呢!
  正当我思考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狗娃打来的。
  “林总,万家兄弟从酒店里逃跑了!”
  “他们估计跑回万州传信去了。”
  “说您害死了万钧!”
  “现在整个万州都在商量怎么报复您呢。”
  “我们在风俗街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
  我无力地坐在地板上,恨不得用手砸地。
  “知道了!”
  “加强安保,告诉万家兄弟,万钧还活着,我绝对会带头平安归来......”
  嘟嘟——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的生命力,仿佛被抽干。
  侧头再看向身旁的苏语柔。
  她眼如黑洞般,呆呆地盯着地板,身上虚弱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我实在没办法,放低自己的姿态,将一片面包递到了她的嘴边。
  “苏小姐,之前是我态度不对,我向您道歉。”
  “我说话......不该那么直白。”
  “可犯错的人是我,您却惩罚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苏语柔不语,活像一具没有半点生命力的骷髅僵尸,即便苍蝇飞到她的额头,她都没有驱赶的欲望,任由苍蝇在身上攀爬放肆。
  “吃一口吧。”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几乎是趴在地上,举起手臂,给她喂食。
  像个仆人一般,这辈子从未如此卑微过。
  但苏语柔依旧不顾。
  我无语了。
  将餐盘放置在一边,心里不由得回忆起殷夫人跟我说过的话。
  殷夫人问我,她得了什么病。
  我此刻才诊断出来。
  苏语柔得的是心病。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心病。
  是一种,能摧毁人体本能生存意志的心病。
  “当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的时候,你也要错过群星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里,突然感叹出这句话。
  泰戈尔的《飞鸟集》。
  我仍旧忘不掉,那个在田里一边犁地,一边翻看《飞鸟集》的汉子。
  我的心灵,若不是由泰哥治愈,恐怕我的情况,比苏语柔更糟糕。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泰戈尔的这句话,本身就蕴含某种魔力,刚才还一动不动的苏语柔,此刻竟然微微转动着眼球。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她吐字含糊,飘柔着,用尽了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就跟演员对台词一般。
  两个富有相同创伤经历的人,也能互相对诗句。
  我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在一句句诗词的感染下。
  苏语柔对我,也不再那么僵硬。
  “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
  对诗到最后。
  我们竟然心有灵犀地念出了同一句诗词:“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
  一个孤独又复杂的灵魂,跟我对撞在了一起。
  不曾想,曾经让我反感的鸡汤诗句,此刻竟然成为了打开一个抑郁少女心灵的钥匙!
  “你也喜欢......泰戈尔?”
  苏语柔像是在宇宙中,寻找到了亮眼的恒星,试图在我身上寻找跟她一样的共同点。
  我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拿起了一片面包。
  “吃完,我就回答你。”
  苏语柔愣了一下。
  显得有些犹豫。
  但她对我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