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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瞬。
  妈妈抢过手机,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你少吓玥玥。到底怎么回事?”
  爸爸把镜头转向病床。
  她看见白布,立刻皱眉。
  “谁让你拍这种东西给孩子看?”
  “这是安安。”
  爸爸的嗓子哑得厉害。
  “你过来吧。”
  妈妈终于赶来时,手里还提着游乐场买的棉花糖。
  姐姐跟在身后,海豚发箍歪到一边。
  妈妈走得急,糖丝粘在她手背上,她却没有擦。
  看到我的脸,她先是愣住,随后冲过去扯我的衣领。
  “林安,起来。”
  “你不是想回家吗?妈妈来了。”
  我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护士急忙扶住她。
  “家属,请别这样。”
  妈妈用力推开护士。
  “她怕冷!你们给她盖这么薄的被子干什么?”
  她把自己的外套往我身上裹。
  拉链碰到我的下巴,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站在床尾,想告诉她,已经不冷了。
  妈妈忽然发现我手臂上密密的针眼。
  妈妈忽然抓住我的袖口,不肯放。
  她小时候替我扎过辫子,嫌皮筋勒疼了我,还特意换过一根更软的。
  她一点点扒开袖子。
  淤青蔓延到肩膀,旧的发黄,新的发紫。
  “她怎么伤成这样?”
  医生拿来血检报告。
  “林安有严重的血液系统异常,高度怀疑急性白血病,血小板极低。头部外伤后发生颅内出血。”
  “我们已经尽力了。”
  妈妈抓住报告。
  “怎么可能?她平时从来不说不舒服。”
  我望着她。
  半个月前,我给她发过一次鼻血的照片。
  她回我:别拿这点小事烦我。
  我怕扣分,赶紧撤回。
  爸爸翻出我的手机。
  相册里全是试卷、奖状和积分表。
  有一张照片拍歪了。
  桌角压着半个馒头,纸上写着九百九十九。
  妈妈看见那行数字,脸色白了。
  护士翻到下一张照片,那里拍着一张旧日历。
  每个星期日,我都画了小小的圈。
  第一个圈旁边写着:妈妈今天会来吗?
  后面几个,只剩一个问号。
  再往后,圈也不画了。
  妈妈把图片放大,看见纸边露出一小截红色星星。
  “这支笔,是我给她的。”
  她用手指去擦手机上的灰,擦得屏幕发烫。
  我记得笔快没水时,我把笔尖含在嘴里试了好多次。
  怕换一支笔,妈妈就认不出我写的分数。
  她现在终于认出来了。
  “她已经攒这么多了?”
  爸爸没有回答。
  她把照片一张张往前翻。
  【考试第一,加十分。】
  【发烧没有请假,加五分。】
  【被欺负没有告状,加五分。】
  最后一页,是妈妈亲手写的承诺。
  【攒满一千分,我们接安安回家。】
  妈妈的指甲刮着屏幕,发出细小的响声。
  “怎么就差一分?”
  爸爸说:“她昨天找过我们。”
  “我扣了她一千分。”
  妈妈猛地抬头。
  他把那条短信点开。
  【擅自联系家人,扣一千分。】
  妈妈往后退,撞上椅子。
  “不是说她装病吗?”
  爸爸低着头,没有吭声。
  姐姐站在门边,小声说:“她以前总这样,爸妈别被她骗了。”
  妈妈第一次没有过去哄她。
  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安安,妈妈不扣了。”
  “那一千分,妈妈还给你。”
  她拿过护士递来的纸和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加号。
  笔尖颤了好几次。
  “你醒醒,妈妈现在就接你回家。”
  她把纸放到我冰凉的掌心。
  纸滑下床沿,落在地上。
  我蹲下来,习惯性想捡。
  妈妈也弯下腰。
  她捡起那张纸,终于哭出了声。
  “安安,你看,妈妈给你加分了。”
  “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