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苏家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架着,推搡到主院的廊柱边。
  麻绳深深勒进腕肉,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住半只眼。
  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盯着院里这群明火执仗的强盗。
  苏母叉着腰站在院中,指挥三个儿子翻箱倒柜。
  “娘!您看这个!”
  苏家老大砸开墙角那只描金樟木箱,惊呼一声。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绯红诰命朝服。
  朝服上绣着四爪璎珞纹,针脚细密,衣摆还缀着金线。
  这是我娘留下的诰命服。
  她嫁给爹爹时,先帝亲自赐下的。
  赵嬷嬷捧着朝服,连忙撺掇苏怜儿:
  “姨娘,您快瞧瞧这件衣裳,多配您的身份!”
  苏怜儿假意摆手,眼底却藏不住贪念:
  “这怎么好,夫人的东西,我穿了怕是不妥。”
  我被按跪在地上,听着这番惺惺作态的话,险些笑出声来。
  她们当着我的面抢东西,还要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果然,人不要脸,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母立刻会意,笑着将诰命朝服塞进她怀里。
  “你如今怀着将军的骨肉,将来母凭子贵,主母之位还不是你的?”
  “如今不过是提前穿一穿,谁敢说你不配?”
  苏怜儿又推辞了两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换上了朝服。
  她站到铜镜前,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这衣裳,会不会太招摇了?”
  “哪里招摇?”
  赵嬷嬷立即跪下,满脸奉承。
  “老奴先给未来的主母请安。”
  苏母也跟着跪下,三个儿子虽不情愿,却被她拽着一同磕了头。
  “给夫人请安!”
  苏怜儿扶着腰,慢慢坐上正厅主位。
  那是我娘生前坐过的位置。
  她抬了抬手,声音柔得发腻。
  “都起来吧。”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赵嬷嬷起来后,嫌恶地看向四周。
  “这院里处处都是那女人的痕迹,看着就碍眼!”
  她手一挥,“去,把她留下的妆匣、绣品、旧衣裳都搜罗出来,堆院子里烧干净!给咱们姑娘腾地方!”
  下人不敢动,苏家三兄弟立刻动手,没片刻便堆起小山似的一堆。
  最上头,放着一架绣屏。
  我心头猛地一沉。
  “住手!那是御赐之物!”
  我挣扎着起身,却被身后的男人狠狠按了回去。
  院中顿时一静。
  苏怜儿的脸色变了变。
  赵嬷嬷却冷笑道:
  “一个弃妇,随便什么东西都敢攀扯御赐?”
  “要是皇帝真看重你,怎么会沦落到守三年空房、连将军的面都见不着?”
  “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若不是将军心善留你一口饭吃,你早就流落街头乞讨去了,也敢在这儿大言不惭!”
  苏母更是满脸不屑。
  “你以为说一句御赐之物,就能吓住我们?”
  “老大,把她的嘴堵上!”
  我的嘴被一块脏布狠狠堵住。
  苏家大儿子抬脚踢在我膝弯,我重重跪倒在地。
  他还嫌不够,抓起一根木棍拨弄火堆,将那架绣屏往火里推。
  火舌舔上绣面,凤凰的尾羽一点点卷曲、变黑。
  我死死盯着那片火焰,忽然不挣了。
  他们不知道。
  这架绣屏的背面,绣着先帝亲笔题下的四个字。
  “懿德流芳。”
  这是先帝赐给我娘的。
  毁坏御赐之物,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满门问罪。
  他们不是想烧吗?
  那就烧得再旺一些。
  我倒要看看,等爹爹和陛下回来,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赵嬷嬷尖利的通报声。
  “回禀夫人,探子来报!”
  “将军已经护送陛下出了皇城,最多一炷香便能抵达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