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脸上纷纷露出笑意。
  “太好了!”
  苏母拍着大腿,转头看向我。
  “将军终于回来了!”
  “我倒要看看,等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被欺负,会怎么处置你这个毒妇!”
  苏家老大也抓紧了手里的木棍,恶狠狠道:
  “等将军回来,先让她跪下认错,再把那个会武的贱婢一并拿下!”
  赵嬷嬷上前给苏怜儿理了理鬓发,谄媚道:
  “对!”
  “姨娘,等会儿将军来了,您可得好好说说今日的委屈,让将军重重罚她!”
  “最好叫她跪着给您赔罪,再打发去庄子里做粗活!”
  苏怜儿抚着身上的诰命服,下巴抬得老高,眼角斜睨着我:
  “那倒不必,只要她肯乖乖认个错,交出管家权,我也不是容不下她。”
  我跪在地上,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
  我偷偷溜出宫,在朱雀街上买糖葫芦,路过礼部尚书府时,不小心撞翻了那家小姐的轿子。
  不过是几句口角,她骂了我一句“没教养的野丫头”。
  皇帝知道后,将那位小姐罚跪宫门三日,礼部尚书也被贬去了南蛮之地。
  爹爹更是连夜从军营赶回京城,确认我没有受伤,才沉着脸说: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报爹爹的名字。”
  那时我还嫌他们小题大做。
  如今想来,我竟有些好奇。
  若爹爹和皇帝知道,苏家人不仅辱骂我,还打伤管家,私闯将军府,毁坏娘亲遗物,甚至将我绑起来羞辱……
  他们会怎么罚呢?
  这时,传事太监尖细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陛下御驾至——”
  “镇国大将军萧策接驾——”
  苏怜儿连忙起身。
  “快,扶我出去接驾!”
  苏家老大拽住麻绳,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我没有反抗。
  甚至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终于等到了。
  苏怜儿带着苏家母子,浩浩荡荡跪到了府门口。
  府门缓缓打开。
  为首之人身披玄色明光铠,侧脸冷峻如刀。
  那双眼睛沉沉扫来,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
  正是我三年未见的爹爹,镇国大将军萧策。
  而他身侧并肩而行的,是当今圣上。
  苏怜儿满脸娇羞地迎上前,屈身行礼。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妾身等您等得好苦。”
  萧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眉头蹙起。
  “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怜儿低头抚着小腹,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娇声细气:
  “这是妾身在府里翻到的诰命衣裳,想着将军今日回京是天大的喜事,妾身穿得体面些,才不丢将军的脸面。”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抬手拭了拭眼角。
  “只是府里的主母容不下妾身,见妾身穿了这身衣裳,便大发雷霆。”
  “不仅骂妾身,还动手推了妾身,妾身腹中孩儿险些不稳,将军可要为妾做主啊。”
  “主母?”
  萧策眉头骤然拧起。
  他发妻沈氏病逝十余年,内宅向来由女儿灵汐做主,哪里来的什么主母?
  皇帝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萧策,你这将军府何时添了主母?朕怎么从未听闻?”
  苏怜儿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想到什么般眼底都是笑意。
  她指尖往身后廊柱边一指,声音裹着十足的委屈。
  “原来是个假冒主母的货色!将军,您可一定要重罚她!”
  我被麻绳反绑着双手,背抵着冰冷的廊柱。
  嘴里塞着的污布磨得嘴角生疼,发不出半点声音。
  爹爹的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过来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那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我清楚看见,他脸上那副惯有的冷硬骤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