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区的闸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外界最后一点杂音彻底隔绝。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冰冷。穹顶高耸,布满错综复杂的能量导管和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高强度能量场特有的金属腥气。地面是某种暗沉的吸光金属,墙壁则是无数块无缝拼接的显示屏,此刻大多处于待机的暗蓝状态,只有正中央一块巨屏亮着,滚动着瀑布般的复杂数据和生理模型图——我的模型。
卡珈像一尊铁塔般守在了唯一的出口前,抱着手臂,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适应性测试第一阶段,基础生理数据采集与压力反馈。”艾莉娅的声音通过不知隐藏何处的扩音器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仪器说明书。“001号,请站到中央平台。”
我依言走向房间中央那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脚步落在吸音金属上,几乎没有声音。我的顺从似乎让他们放松了一丝警惕,至少表面如此。
平台周围的地面亮起一圈幽蓝的光环。数条冰冷的机械臂从天花板无声探下,末端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红点,扫描着我的全身。细微的针刺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它们在抽取血液、检测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一切都在高效而沉默地进行。
巨屏上的数据流翻滚得更快了。
“再生因子活性稳定,优于上次迭代前基准37%。”艾莉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准备施加一级物理压力。”
话音落下,我脚下的平台猛地一震!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高频的震动,瞬间穿透皮肉,直抵骨髓。内脏被疯狂搅动,大脑在颅腔内嗡嗡作响,几乎要呕吐出来。这是纯粹的、针对身体内部结构的压力测试。
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强行站稳。
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停止的瞬间,另一种极端袭来:绝对零度的超低温寒流从平台喷涌而出,瞬间将我下半身冻结在原地,冰霜急速向上蔓延。
监测仪器的蜂鸣声变得略微急促。
“低温环境下细胞活性略有下降,但再生本能未被触发。耐受性提升显著。”艾莉娅记录着。
超低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灼热粒子流。皮肤瞬间发出焦糊味,剧痛钻心。
我咬紧牙关,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身体内部那股新生的、源自“源初之种”的力量在愤怒地咆哮,渴望修复这一切,但被我死死压制住。不能让他们看到极限,至少现在不能。
粒子流停止。
我身上冒着缕缕青烟,新生的皮肤在焦黑下快速蠕动愈合。
“高温粒子流抗性通过。物理压力测试结束。转入能量负荷测试。”
平台周围那圈幽蓝的光环骤然亮起,强度飙升!强大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巨手,开始挤压我的身体,试图从分子层面将我瓦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也就在这时,在这纯粹能量的包裹和压迫下,我的感知似乎被无限放大。
那些被注射进来的、所谓的“真实记忆”,在这高能场的刺激下,竟然开始微微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露出其下极其细微的……裂痕。
而更强烈的是那种“熟悉感”!
这能量场的频率……这压迫的质感……
与我第一百二十八次“死亡”时,在深渊底层遭遇的那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空巨兽”的能量核心波动,惊人地相似!那不是虚拟造物该有的、完全一致的物理反馈!
还有这测试室的布局,穹顶上那些能量导管的分布走向……如果抽象化来看,几乎就是我“记忆”里,那个多次出现的、刻在古老遗迹地上的神秘矩阵的立体版本!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我的脑海:不是“深渊”模仿了这里,而是这里……这个所谓的现实实验室,在拙劣地模仿着“深渊”里的某些东西?!
他们给我的记忆,绝对是处理过的。他们想掩盖什么?“深渊”难道并非完全的虚拟?
“能量负荷85%……90%……95%……”艾莉娅的报数声将我拉回现实。
压力陡增,我几乎要跪下去,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巨屏上,代表我身体负荷的曲线急速攀升,逼近红色危险区。
就在此时——
【刺啦——!】
尖锐的噪音猛地炸响!
整个测试区的灯光疯狂闪烁了一下,所有屏幕的数据流瞬间陷入混乱,扭曲成无意义的色块和乱码!那庞大的能量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发出一声呜咽后骤然消失!
压迫感瞬间退去,我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身上被能量灼伤的痕迹正在快速愈合。
“怎么回事?!”艾莉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主能量回路过载波动!备用电源启动中!是第七区的旧线路故障,反馈干扰到了这里!”影鸦的声音从某个通讯器里传来,语速很快,背景是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妈的,那破地方的线路早就该彻底更换了!”
第七区?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在我被注射的那份“记忆”里,有一个被标记为【已废弃·高危·禁止访问】的区域,编号就是B7!那份记忆明确告诉我,那里是早期失败的实验场,充满了不可控的能量风暴和变异生物,早已被封存。
如果第七区早已废弃,为什么它的线路故障能直接干扰到核心测试区?
谎言。
他们的说辞和给我的“记忆”自相矛盾!
“尽快稳定系统!卡珈,带001号返回监护室!测试暂停!”艾莉娅下令,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焦躁被我捕捉到了。
机会!
就在灯光剧烈闪烁、系统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突发故障吸引的那一刹那,我跪在地上,手指看似无力地垂落,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那吸光金属的地面上划过。
触感……冰凉光滑。
但就在某一瞬,指尖划过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凹陷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残留感刺入了我的感知。
这感觉……不会错!
是深渊魔能矿脉特有的能量衰减波纹!这种矿石只在“深渊”第三层的“埋骨地”大量存在,我们曾在那里苦战,我对这种能量波动印象深刻!
现实世界的实验室地板下,怎么会有深渊特有矿脉的能量残留?!
除非……
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现实世界”!
这里仍然是“深渊”的一部分!是更深层、更隐蔽、被他们伪装成“现实”的另一个实验场!他们所谓的“记忆解锁”和“返回现实”,只是一个更加精巧、更加残酷的骗局!是为了观察我在“以为回到现实”后的反应,是为了测试“源初之种”在完全不同环境刺激下的表现?!
所以那些熟悉的符号、一致的能量波动、甚至可能连艾莉娅他们……都可能是基于“深渊”底层规则构建的、更高级的“NPC”?!或者,是带着现实记忆进入深渊操作的项目员?
巨大的震惊让我几乎停止呼吸,但我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波动。
卡珈已经走了过来,粗壮的手臂伸向我,要将我带走。
我顺从地站起身,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如果这里仍是深渊,那么所谓的“实验室”规则,是否也有漏洞可循?
那些故障……是否是这个世界的不稳定之处?
我被卡珈带着,走向那扇重新打开的闸门。
经过那片刚刚闪过乱码、正在恢复的主屏幕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在无数滚动的正常数据中,有一行极小、极快的错误代码一闪而过。
那代码的结构……像极了深渊古代语中的两个字:
【囚笼】。
我的心跳再次失控。
赌一把。
我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在即将走出闸门的瞬间,我脚下似乎因为虚弱而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撞向旁边墙壁一块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