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63章 储君初入尘嚣处(1)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总结,语气充满诱惑力:“阿兄,你想想,让忠儿同时深入学习这些‘实学’。
  几年后,他再看奏疏,眼中看到的将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和请求,而是数字背后的盈亏真相,工程背后的物理原理,政策颁布后对万民生计产生的具体影响。
  他的目光将能穿透纸张,直抵本质。到了那时,还有哪个臣子,能用华丽的辞藻或晦涩的专名来轻易蒙蔽他?他将真正成为驾驭帝国这辆巨车的御手,而非被缰绳拖拽的傀儡!”
  李治彻底被震撼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可见的道路,一条能避开历史循环,通往永恒治世的道路。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激动的光芒,猛地一拍御案(吓了殿外内侍一跳):“好!好一个‘新六艺’!好一个‘器皿之道’!远祖真知灼见!兕子,你真是朕的……朕的……”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妹妹带来的这份惊喜。
  巨大的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如此庞大、精密、且注定会挑战传统的培养计划,由谁来总领其事?他自己日理万机,不可能事必躬亲。交给朝臣?
  无论交给谁,都意味着赋予其巨大的权力和影响力,这本身就会造就一个新的权臣,甚至可能形成围绕太子的新党派,这与他分散相权、强化皇权的初衷背道而驰!而且,满朝文武,谁能真正理解并笃行这“新六艺”?
  他的眉头又渐渐锁紧,兴奋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算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妹妹身上。
  她聪慧,远超常人。
  她忠诚,对自己毫无保留。
  她拥有“远祖梦授”的权威,足以镇住那些质疑“奇技淫巧”的守旧之声。
  她身份超然,是公主,不涉朝争,没有自己的政治班底,不会形成外戚或权臣势力。
  她与太子是姑侄,有着天然的血缘亲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妹一体,心意相通,目标绝对一致!
  刹那间,万般思绪在李治脑中闪过,权衡、比较、判断……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唯一那个最完美、最值得信任的人选。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和灼热,紧紧地盯住李明达。
  李明达感受到了兄长目光的变化,她心中了然,但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微微垂下了眼帘,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她不能自荐,必须由他主动赋予,这份权力才能名正言顺,毫无芥蒂。
  李治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李明达面前。他站定了,凝视着她,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妹妹,看到的不仅是娇憨可爱,更是深不见底的智慧与可托付江山的沉稳。
  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终于,李治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和全然托付的沉重:
  “晋阳。”
  “朕方才思之,此事关系重大,千头万绪,非至亲至信、且有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为之。
  满朝文武,皆有职司,亦有党派之嫌。朕若亲自过问,恐精力不济,亦恐打草惊蛇,使太子置于风口浪尖,反为不美。”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赋予接下来的话语千钧之力。
  “你,聪慧敏达,得蒙远祖垂青,授以异识,超脱凡俗。你待朕,至诚至忠;待大唐,赤心一片。”
  “朕,思来想去,再无第二人选。”
  李治的目光如同实质,蕴含着无限的信任与期望。
  “朕,欲将培养太子之事,将教导忠儿这‘新六艺’实学之责,将打造我大唐下一代明君之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全权委托于你。”
  “你需要什么,无论是人、是物、是权,尽管直言!朕,与你站在一起!朕,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晋阳,朕将朕的继承人,将大唐的未来,托付给你了。你可能为阿兄,分此忧劳?”
  李明达抬起头,迎上兄长那无比郑重和信任的目光。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也看到了那期待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帝王的孤寂与忧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庄重地,敛衽,躬身,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清澈、坚定,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阿兄之托,重于泰山。晋阳……敢不从命?”
  “晋阳必竭尽所能,呕心沥血,以此‘新六艺’为基,为阿兄,为大唐,培养出一位仁明贤德、能继往开来之守成之主!”
  西市的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五岁的太子李忠。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姑母李明达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奇与无措。
  这里的一切都与肃穆的宫廷截然不同:空气混杂着香料、皮革、烤胡饼和牲畜的复杂气味;高鼻深目、卷发虬髯的胡商穿着绚丽斑斓的袍服,用各种腔调吆喝着听不懂的语言;骆驼响着驼铃,慢悠悠地驮着巨大的包裹穿行其间。
  “姑母……”李忠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他不由得往李明达身边靠了靠。
  李明达感受到他的紧张,并未催促,只是稳稳地牵着他,如同定海神针。
  她今日与李忠皆穿着料子上乘但款式低调的常服,身后跟着同样便装的武则天和数名精干的侍卫,混在人群中并不十分起眼,但那通身的气度仍与寻常百姓不同。
  “忠儿,看,”李明达俯下身,指向一个正在兜售琉璃瓶的大食商人,“瞧他的头巾和袍子,他来自极西之地的大食国。
  他的货物,可能要经过一年多的跋涉,穿越沙漠和草原,才能来到长安。”
  她又指向一个摊位上的乳白色象牙和璀璨宝石:“那些,很可能来自天竺,或是更南方的海岛,是通过海船,漂洋过海而来。”
  李忠顺着她的指引,看得眼花缭乱。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万国来朝”的含义,长安不再是地图上一个孤零零的点,而是无数条商路汇聚的中心,一个巨大的、跳动着的财富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