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92章 归途畅想使节惊
  归途总是带着轻松与期盼。
  水手和士卒们不再像去时那般紧张地望着未知的海平面,而是常常聚在甲板上,晒着太阳,擦拭着他们用铜钱、小件漆器或丝绸边角料换来的南洋财货。
  一个关中的老府兵,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一块巨大的玳瑁壳,对同伴炫耀:“瞧这纹路,这光泽!回去镶个边,给俺家婆娘当镜子,美死她!”
  几个年轻水手则围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教它说“长安万岁”,那鹦鹉偶尔蹦出一句怪腔怪调的学舌,便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用剩余饷银换来的象牙梳、犀角杯、一串串琉璃珠,以及那些气味奇特却价值不菲的沉香木片。
  他们互相计算着,这些“洋货”回到广州、泉州乃至洛阳、长安,能翻多少倍的价格,脸上洋溢着对一笔“小财”的憧憬。
  “等回了家,卖了这些,俺就能把家里的茅草屋翻修成瓦房了!”
  “俺想娶村头张铁匠家的二丫头,这下聘礼总算能厚实点了!”
  “老子不干了,拿着这钱,回扬州开个小茶肆,也尝尝当掌柜的滋味!”
  这些最基层的士卒与水手,他们的梦想朴实而真切。
  就在这时,王玄策与刘仁轨例行巡视船舱,恰好听到了这些热烈的议论。
  看着士卒们因希望而闪闪发光的脸庞,王玄策与刘仁轨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理解与一丝过来人的睿智。
  王玄策停下脚步,声音温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诸位弟兄都在盘算着发财还家,好啊!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本使多句嘴,给你们提个醒。”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这位令人尊敬的正使身上。
  “咱们这趟回来,船队满载,光是官营的香料、珍宝就是天文数字。朝廷接收后,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充实国库,必定会很快组织发卖。届时,大量的同类货物涌入市场,这象牙、玳瑁、香料的价格,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稀罕了。”
  他看着一些士卒脸上露出恍然和担忧的神色,继续道:“所以啊,若想你们怀里这些辛苦换来的小玩意儿卖出好价钱,就得抢在朝廷的官货大规模上市之前,找个合适的商贾,尽快脱手。”
  刘仁轨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务实:“正使大人所言极是。广州、泉州的商人,消息最是灵通。船一靠岸,他们必定蜂拥而至。你们若是手脚快,趁他们对海外奇货还有新鲜劲儿,市面上的货量还少的时候高价出手。若是等到官货充斥市面,你们这东西,恐怕就只能按寻常土产的价格卖了。”
  王玄策笑着总结:“记住,下船就卖,莫要贪心恋栈,见好就收。 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绢帛,揣在怀里,才是安稳。到时候,是修房子、娶媳妇还是做点小本生意,都由得你们!”
  这番推心置腹又极具操作性的建议,如同给这些沉浸在发财梦中的士卒们浇了一盆清醒的甘露,随即又点燃了更实际的希望。
  “多谢正使大人指点!”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听见没?下船就去找牙人(中间商)!”
  “对!赶紧卖,卖了钱给俺娘扯身好绸子!”
  士卒和水手们议论得更热烈了,但话题已经从“幻想能卖多少钱”转向了“下船后如何快速找到买家”、“广州哪个码头商贾最多”等具体操作。
  他们对王玄策和刘仁轨的感激之情也更添一分,这不仅是一位带领他们闯过风浪、获取财富的统帅,更是一位体恤下情、为他们切身利益着想的长者。
  王玄策看着重新陷入热烈讨论的众人,微微一笑,与刘仁轨继续向前巡视。
  他深知,帝国的开拓伟业,与个人命运的微小改变,在这归航的船队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让这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儿郎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任何空洞的褒奖更能凝聚人心。这笔即将到手的小财,将是他们未来向旁人炫耀这次伟大航行的最好谈资,也是帝国海洋事业最生动的广告,将激励更多后来者扬帆远航。
  耳边传来他们传唱的即兴编造的船歌,歌词里是巨浪、是异域的美人、是奇珍异兽,也是他们对家乡炊烟的深深思念。
  紧随大唐船队之后的,是十余艘大小、样式各异的番邦船只。
  这是此次远航另一项重要的“软性”收获——南洋诸国的朝贡使团。
  有来自室利佛逝(苏门答腊)的王子,穿着金线织就的纱笼,带着象征和平的象牙权杖;有来自末罗游(马来半岛)的使臣,献上了本国的地图和表示臣服的龟符;有来自爪哇的部落酋长,带着驯养的珍禽;甚至还有来自锡兰佛国的僧侣,携带着珍贵的贝叶经与佛舍利,欲往东土大唐弘扬佛法。
  这些使臣们,站立在船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眺望着越来越近的大唐海岸线。
  当船队终于驶入珠江口,那座巨大的港口城市——广州,逐渐显露出它磅礴的轮廓时,所有的番邦使节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窒息!
  只见江面之上,舳舻千里,旌旗蔽空。来自波斯、天竺、狮子国(斯里兰卡)、大食(阿拉伯)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内,仿佛一片移动的森林。
  岸上,屋舍鳞次栉比,车马如龙,人流如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市集里传来的喧嚣声浪,都远超他们故乡最繁华的都城。
  高耸的城墙、宏大的宫殿式建筑(官衙)、以及那井然有序的码头力夫,无不彰显着一个高度发达、组织严密的文明所拥有的力量与秩序。
  “这……这就是天朝吗?”一个室利佛逝的使臣喃喃自语,他本以为自己的都城已算富庶,但与此地相比,简直是村落与天宫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