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95章 海贸兴起谱新章
  李明达固执地跪着,清澈的泪水滑过白皙的脸颊:“皇兄,求你……若将来,大哥在海外……病重垂老,或……或那一天真的来了,求你开恩,准许他……隐姓埋名,秘密回京。
  哪怕只看一眼长安的月色,闻一闻故乡的泥土。若……若他终究未能归来,求求你,准许他的骨灰,能秘密安置于昭陵一隅,不需碑文,不设祭享,只让他死后……能陪在阿耶阿娘身边。”
  她的话语,字字泣血,不涉权谋,不论政治,只是一个妹妹,对漂泊在外的兄长,最卑微也最深切的亲情乞求。
  李治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那令人心碎的请求,最后的一丝帝王权衡也被这至纯的亲情融化了。
  他想起阿耶李世民在承乾被废后的痛心与无奈。
  让阿兄魂归阿耶阿娘陵侧,或许是了结了父亲的一桩心事,也是他们兄妹三人,对那段破碎往事最后的弥补。
  他俯身,用力将妹妹扶起,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红着眼圈,郑重承诺:
  “好!兕子,朕答应你!待其时,朕……准他秘密归来,亦……准他陪葬昭陵!”
  这一句承诺,重逾千斤。
  它超越了政治,是流淌于血脉深处的、无法割舍的骨肉亲情,最终赢过了冰冷的权谋。
  烛光下,帝、妹、臣,四人共同守护着一个关于宽恕、亲情与回归的,不能言说的秘密。
  这个秘密,如同南洋深海的珍珠,被紧紧包裹在坚硬的朝堂外壳之下,闪烁着微弱而永恒的人性光辉。
  李治在朝堂上的乾纲独断,以及南洋船队带回的巨额利润与万国来朝的盛况,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东南沿海。
  那道强化“市舶司”、鼓励海贸的诏书,仿佛给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海洋经济注入了一股磅礴的活力。
  广州港,巨舶如山,千帆竞渡。
  曾经作为王玄策船队启航地的军港码头,如今更是繁忙得令人眼花缭乱。
  来自室利佛逝的香料船、狮子国的宝石船、波斯的羊毛毯与玻璃器船、天竺的棉布与胡椒船……
  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番舶,桅杆如林,几乎遮蔽了珠江口的一片天空。码头上,号子声、算盘声、不同语言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富有生机的海洋交响曲。
  市舶司的官吏们身着崭新的官袍,带着书记和护卫,忙碌地穿梭于各艘刚刚抵港的番船之间。
  “阅货”,这是第一道关卡。他们会仔细查验船上的货物种类、数量、品质,然后根据朝廷新颁布的、更为详尽的《抽解则例》,核定需要抽取的实物税(抽分)。香料十抽二,珍宝十抽三,寻常杂货十抽一……条理分明。
  抽取的实物被迅速运往市舶司专用的库房,这些库房如今已是高墙深院,守卫森严,里面堆积的香料、象牙等物,其价值已堪比一个小小的藩库。
  与广州的传统底蕴不同,泉州港凭借着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深水良港的条件,在李治诏书的激励下,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繁荣。
  本地豪商与来自北方的资本纷纷在此设立货栈、船行,巨大的龙骨船坞中,同时有十数艘模仿“永徽号”形制,但更适合民间贸易的“福船”正在加紧建造,斧凿之声不绝于耳。
  码头上,刚刚卸下的南洋苏木、槟榔、椰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独特的气息,与即将装船运往海外的江南丝绸、景德镇瓷器、闽北的茶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这里不仅有番商,更多了许多敢于冒险的唐商。
  他们拿着市舶司颁发的“公凭”(贸易许可证),招募水手,装载货物,准备沿着王玄策舰队开拓的航线,前往南洋诸国,甚至有人开始试探着前往更遥远的天竺。
  “海舶岁入,几半天下”
  这或许略有夸张,但海上商税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国库的重要支柱,却是不争的事实。
  户部尚书在一次小范围议事中,曾难掩喜色地向李治禀报:“陛下,仅广、泉二州市舶司今春一季之抽解及博买所得,已抵得上剑南道全年之两税。若加上民间海贸带动之相关作坊、行店、脚力等税收,其利不可胜计。”
  这笔巨大的财富,源源不断地通过漕运输往洛阳、长安。
  它不仅支撑着李治逐步推行其政治改革,削弱关陇集团的财力基础,更使得朝廷有充足的资金去兴修水利、抚恤灾民、犒赏军队,帝国的肌体因这海上来的“活血”而变得更加充盈而富有活力。
  港口的繁荣,深刻地改变了沿海地区的社会风貌。
  “要想富,快出海”成了闽粤之地孩童都会传唱的谣谚。无数农夫放下锄头,学习操帆弄舵;手工业者日夜不停地烧制瓷器、织造丝绸、冶炼铁器,以满足海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需求;就连读书人,也开始留意海外舆地志异,不再视海洋为畏途。
  在广州西坊,专营南洋货品的街市上,王玄策当年麾下的那些士卒水手,许多人都成了小有名气的“南洋通”。
  他们利用得来的第一桶金,或开张货栈,充当中介;或组个小船队,进行短途贩运。
  那个曾用牛角梳换来鹦鹉的年轻士卒,如今已是一家专营香料的行店二掌柜;而那位幻想开茶肆的队正,真的在扬州最繁华的街市开起了茶楼,楼里悬挂着巨大的玳瑁壳,讲述着南洋的故事,生意兴隆。
  当然,繁荣之下亦有隐忧。
  利益的巨大诱惑,使得沿海走私之风一度猖獗,甚至出现了武装海商与海盗难以区分的灰色地带,民间一度苦不堪言,深受其害。
  刘仁轨因其功绩与熟悉海事,被加授“岭南道巡海使”,统筹水师,负责清剿海盗,保障航道安全,其麾下战舰时常游弋于重要航线,彰显着帝国的力量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