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97章 关陇势力的应对(2)
  首先,是在人事上的巧妙安排。数位与关陇世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并非其核心嫡系的“旁支才俊”,通过正常的甄选渠道,被“推荐”或“考绩优异”地进入了新设立的各大市舶司,担任录事、判官、乃至副使等关键职务。他们携带着关陇的意志与行事风格,潜入这新兴的钱粮重地。
  其次,是资本与商业的隐秘入场。关陇集团百年积累,家资巨万。
  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以自己的名义组建船队,而是通过代理人、白手套,在东南沿海扶植起数家背景深厚的“民间”船行与货栈。
  这些商号资本雄厚,能轻易拿到最紧俏的“公凭”,招募到最有经验的水手,其船队规模与装备,甚至隐隐超过了一些皇商。
  来自关中的资本,如同无声的暗流,注入岭南、泉州的港口,开始与新兴的南方海商争夺利润。
  更有甚者,一些与关陇利益攸关的地方官员,在涉及港口用地、货物查验、税收减免等环节,开始对“自己人”的商船予以或明或暗的便利。
  一张无形的利益之网,正试图将新兴的海上命脉,悄然纳入旧的格局之中。
  这一日,已升任户部侍郎兼领市舶总监管事的刘仁轨,面色凝重地将一份密报放在王玄策的案头。
  “玄策兄,你看。广州、泉州两市舶司,近三月来,有近三成的大宗香料、珍宝交易,被三家新崛起的‘广盛隆’、‘闽海通’、‘吴越联合’商号包揽。其货物来源清晰,手续齐全,看似并无问题。
  但据我暗中查访,这三家商号背后的东主,皆与关陇的韦氏、杜氏、于氏有着姻亲或故旧关系。他们资金流转极大,却能屡屡以最低税率通关,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王玄策看着密报,眼神锐利。他对此并不意外。
  “正则兄,猛兽不会放弃嘴边的血肉。他们这是要借鸡生蛋,甚至要反客为主了。”
  “不仅如此,”刘仁轨压低声音,“我们派往流求方向进行初步探索的船队回报,在澎湖附近,发现有关陇背景的商船也在活动,似乎在测绘水道,寻找可能的据点。他们……也想插手这‘徐徐东进’之策。”
  王玄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好得很!他们既然想下场,那便让他们下。这海上的风浪,可不是长安城里的温吞水。”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正则兄,他们不是想按规矩玩吗?那我们就先把规矩立得更严、更细!
  你立即以市舶总监管事的名义,行文各市舶司:第一,严查货物估价,凡有低报货值企图逃税者,一经查实,货物尽数罚没!第二,所有‘公凭’发放,需详细登记实际出资人、船东、货主,三层信息备案,模糊不清者,一律不予发放!第三,组建海上巡检队,由你麾下可信之水师官兵担任,随机抽查海上商船,重点‘关照’那几家背景深厚的商号!”
  “陛下那里……”刘仁轨略有迟疑。
  “陛下要的是海利充盈国库,掌控大局。”王玄策断然道,“只要我们行事光明正大,依据律法,打击的是不法商贾,陛下只会支持。关陇势力再大,还能大过王法,大过陛下的意志?”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而且,这也是陛下乐于见到的。让关陇的人进来,在他们熟悉的规则里,用我们制定的新规则打败他们,总比让他们在外面煽风点火、暗中破坏要好。这是以阳谋破阴谋。”
  刘仁轨恍然大悟,深深一揖:“玄策兄洞若观火,仁轨知道该如何做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繁华的港口、在繁忙的航道上、在看似枯燥的文书律法间,悄然展开。
  关陇集团试图将海贸纳入旧有门阀政治的轨道,而李治与王玄策等人,则决心用这海上的新风,吹散盘踞已久的暮气。
  岭南的夏日,湿热难当。广州港的喧嚣却从未因天气而止歇,反而随着市舶司的设立愈发鼎沸。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荣有序的海贸图景之下,一股来自北方的暗流正悄然侵蚀着新生的肌体。
  市舶司衙署内,新任判官韦弘文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来自江南的新茶。
  他是京兆韦氏的旁支,凭借着家族运作,得以在这新设的钱粮重地占据一席之地。
  此刻,他面前站着一位满脸堆笑的波斯胡商,正指着一批刚刚卸船的龙涎香。
  “判官大人,您看,这批香品成色寻常,海路颠簸,又有些受潮,您看这估价……”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意有所指。
  韦弘文放下茶盏,踱步过去,随手拈起一块色泽温润、香气袭人的龙涎香,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淡淡道:“嗯,品相确实一般,且杂质颇多。依我看,就按每斤……八十贯核价吧。”
  旁边的书记官笔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韦弘文,欲言又止。
  这龙涎香乃是极品,市价至少在两百贯以上,八十贯简直是白菜价。
  但他想起前任同僚因“耿直”而被调往瘴疠之地的教训,终究还是默默记录在案。
  那波斯胡商脸上笑开了花,连连作揖:“多谢判官大人体恤!小人感激不尽!”
  他心中清楚,这低报的差价,大半都会以“辛苦费”的形式,流入韦判官及其背后之人的囊中。
  这仅是冰山一角。在关陇集团精心编织的网络下,类似的戏码每日都在市舶司上演。象牙被报成“陈旧有裂”,犀角被评“尺寸不足”,顶级胡椒被混入次品压低均价……种种手段,看似在规则之内进行“合理”评估,实则大肆侵吞着本应属于国库的税收。
  与此同时,在广州港最大的货栈“广盛隆”内,一场更为隐秘的运作正在进行。
  东主杜明远,其妹嫁入了河东柳氏,与关陇集团关系千丝万缕。他凭借从北方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庞大资金,在南洋商船抵达的第一时间,便以高于市价一至两成的价格,将船上最珍贵的 “龙脑香”、“安息香” 等稀缺香料全部“扫货”,垄断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