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198章 关陇势力的应对(3)
  随即,他联合几家有关陇背景的商号,结成价格同盟。市面上原本流通的香料被他们大量收购囤积,造成“物以稀为贵”的假象。
  不过半月之间,广州城内的龙脑香价格便飙升了五成有余!那些本小利薄、依靠正常贸易周转的南方海商和本地商贩,要么根本拿不到紧俏货源,要么被迫以高价从杜明远等人手中进货,利润被挤压殆尽,苦不堪言。
  “简直是欺行霸市!”一位岭南本地商人愤懑地在茶楼中抱怨,“他们北人拿着金山银山过来,不按规矩做事,这让我们怎么活?”
  “嘘!慎言!”同伴连忙拉住他,低声道,“你没见市舶司的韦判官,前日还在‘广盛隆’与杜东主把酒言欢吗?这水,深着呢!”
  首轮博弈,关陇集团兵不血刃。
  他们利用规则漏洞与资本优势,如同巨大的章鱼,将触手深入市舶司的肌体与市场的脉络,一方面通过低报偷漏国税,另一方面通过垄断操纵市场,两头获利,赚得盆满钵满。
  庞大的利益,正沿着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北方的长安,滋养着那些古老的世家门阀。
  而王玄策与刘仁轨,虽手握部分军权且深得圣心,面对这种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经济蚕食,却也难以找到有效的反制破局之道。
  奏报早已发出,但长安的回应,还需等待。广州港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阴云暗聚。
  洛阳,甘露殿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无法冷却李治心头的怒火。
  他手中捏着的,正是王玄策派人星夜兼程送来的密奏。那不是普通的绢帛,而是一卷看似账本的册子,里面却藏着王玄策精心设计的密码。
  李治在晋阳公主李明达的帮助下,早已掌握这套只有他们核心几人能懂的符号。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治年轻却已显威仪的脸庞,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代号:
  “韦弘文,判官,京兆韦氏旁支。七月,核龙涎香三百斤,报损五成,实损不足一成,估价值市价四成,仅此一项,漏税约一万二千贯……”
  “杜明远,广盛隆东主,妹嫁河东柳氏。联合郑、于二姓商号,垄断龙脑、安息香市,月内抬价五成,中小商贾怨声载道,市面几无流通……”
  “市舶司录事郑元,荥阳郑氏……暗中修改船舶吨位记录,助关联商船少纳泊位税……”
  “疑似关陇资金,经淮南盐铁转运使渠道,流入广州三大钱庄,数额巨大,用途不明……”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证据链隐于看似平常的商业往来之下。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经济掠夺!他们不仅在吸食海贸的血肉,更是在挑战他这个皇帝的权威,试图将这条新生的海上命脉,重新纳入他们门阀的掌控之中!
  “砰!”李治的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簌簌抖动。他胸口起伏,眼中寒光闪烁。
  关陇集团,他的好舅父,他父亲留下的这些元老重臣,在朝堂之上阻挠不成,竟将手伸得如此之长,如此之深!
  他站起身,在殿内急促地踱步。单纯的严查惩处?他们既然敢如此做,必然做好了层层掩护,查到最后,恐怕也只能推出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引发朝局更大的动荡。
  “不能硬碰……”李治喃喃自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战场,却非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关乎钱帛、关乎规则、关乎人心的无形战场。
  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落在密奏最后,王玄策那句隐含忧虑的结语:“彼等以资本与规则漏洞为刃,若以常法应对,恐难奏效,且易使其警觉,转入更暗处行事。”
  “资本……规则……”李治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关陇的优势在于百年积累的庞大资本和他们对旧有规则的理解与操纵。
  要打败他们,就必须引入他们不熟悉的新规则,在他们的优势领域,用更高级的手段战胜他们!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妹妹李明达曾经在探讨海贸时,随口提及的一些超越时代的构想,诸如“远期合约”、“平准市场”……当时他只觉新奇,未曾深想。如今看来,那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来人!”李治沉声唤道。
  内侍应声而入。
  “速请晋阳公主殿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传朕口谕,召内舍人武媚,于偏殿等候。”
  他需要明达那超越时代的智慧来完善这个“新规则”,而执行这个规则,需要一个足够精明、足够忠诚,且与关陇毫无瓜葛的利刃。那个在父皇身边就展现出不凡见识与果决的武才人,或许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过多的寒暄,李治直接将密奏推了过去。李明达纤细的手指拂过那些由她参与设计的密码符号,神色平静,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她看得比李治更快,也更透彻。
  “皇兄所虑,不仅是国库流失,更是关陇借此坐大,尾大不掉。”李明达的声音如同清泉,在寂静的殿中流淌,直接点破了李治内心最深层的担忧。
  李治重重颔首,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阴霾:“正是!他们以本伤人,垄断货源,哄抬物价,如今市舶司几成虚设,海贸之利大半流入其私囊。若依常法,查账、惩贪,旷日持久,且易被其以‘市场行为’搪塞。明达,你可有良策?”
  李明达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远方波涛汹涌的南海。片刻后,她转过身,裙裾微动,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与沉静。
  “皇兄,关陇所恃,无非二物:一为百年积累之巨量资本,二为对现有交易规则的熟稔与操纵。欲破此局,唯有在其优势领域,引入其完全陌生的新规则,方可化其优势为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