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兕子圣唐 > 第235章 唐风初度石见山(7)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矿工们拼死护卫家园的意志面前,叛军的攻势很快土崩瓦解。
  冈本家主在乱军中被一名唐军队正亲手斩杀,首级被高高挑起。
  剩余的叛军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投降,或被当场格杀。
  硝烟散去,矿场内外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腥气弥漫。
  但活下来的倭国矿工们,却相互搀扶着,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看向唐军和褚遂良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褚遂良言出必践,参与战斗的矿工都拿到了双倍的工钱,几个斩杀了小头目的勇士更是得到了沉甸甸的铜钱赏赐。
  更让人心潮澎湃的是,不久之后,都督府果然发布了公告,宣布没收冈本家等叛乱豪族的部分田产,并按照军功大小,将其中的一部分,真真切切地分配给了像之助这样在战斗中表现勇敢的平民!
  当之助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盖着都督府大印、写明位于村外河畔那块上好水田归属权的薄薄地契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土地!他们家世代渴望而不可得的土地!竟然真的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
  父亲惣兵卫捧着地契,老泪纵横,对着长安的方向连连叩拜。
  经此一役,之助彻底明白了。
  大唐带来的,不仅仅是秩序和温饱,不仅仅是知识和希望,更有强大的武力作为最终保障,以及……重新分配利益、打破旧有阶级固化的权力!
  旧的豪族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长孙都督和倭国朝廷的权威变得空前强大,再也无人敢轻易挑战。
  而他们这些曾经卑微如尘土的底层平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紧跟大唐的步伐,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甚至能够实现祖辈想都不敢想的梦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希望的种子,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后,真正在之助,以及在无数像他一样的倭国平民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他们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矿场,而是大唐为他们打开的、一个可以凭借努力和忠诚去争取的全新未来。
  叛乱的血腥气被海风吹散,石见银矿如同经历了一场淬火的精钢,运转得愈发顺畅、高效。以矿场为核心,一座充满活力的新兴城镇,如同藤蔓般沿着山谷和海岸线蔓延开来。
  原本只有零星茅屋和工棚的区域,如今出现了成排的、按照唐国技师指导建造的、更加坚固规整的木屋。
  一条被命名为“开元街”的土路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有售卖日常杂货的“吴服屋”,有飘着食物香气、提供简单饭食和浊酒的“酒肆”,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由慧明法师及其弟子们定期坐诊的“义诊药局”,免费或低价为贫苦矿工和居民提供基础的医疗服务。
  最引人注目的,是集市上开始零星出现的、来自遥远大唐的货物。
  虽然数量稀少且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但它们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胎质细腻、绘着青蓝花纹的瓷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与倭国粗糙的陶器相比,宛如云泥;光滑如水、色彩艳丽的丝绸,是只有最顶级的贵族才可能拥有的梦幻之物;雪白晶莹、甜入心脾的糖块,其滋味远超本地生产的、带着杂质的饴糖;还有那能将人须发映照得纤毫毕现的玻璃镜,更是被视若神物,寻常人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产,无声地诉说着大唐的富庶与文明的高度,刺激着每一个倭人的感官和想象。
  它们不仅仅是商品,更是一种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大唐梦”的象征。
  拥有哪怕一小片唐国瓷器,都足以在邻里间炫耀许久。
  与此同时,“劝学堂”也迎来了扩建。一座更宽敞、更明亮的学舍被建立起来,甚至开始教授基础的算学(《九章算术》简化版)和《大唐律疏》中最基础的条款。学生也不再仅限于矿工子弟,一些城镇里的手工业者、小商贩,甚至少数家境尚可的平民,也开始将孩子送来,期望他们能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遇。
  就在这片日渐繁荣的景象中,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矿区和新兴的城镇:扶桑都督府将在倭国全境,遴选首批优秀青年,荐往大唐国都长安,入国子监求学!
  而矶部之助,因为在此次平定冈本家叛乱中,不仅作战勇敢,还在混乱中组织起部分役夫有效配合唐军行动,展现出了一定的胆识和组织能力,再加上他一直以来在“劝学堂”的刻苦努力,识字最多,对唐文化理解最深,竟然脱颖而出,获得了石见地区极其珍贵的预备推荐名额!
  消息传来,之助自己都难以置信。那个曾经只在源次郎长老故事里和通译老张醉后描述中存在的、如同神话般的长安,那个造就了水碓、消毒醇、开元通宝以及所有令人惊叹事物的庞大帝国的中心,如今,竟然真的有可能向他敞开大门?
  “之助哥!你真的要去唐国了?!”熊太兴奋地捶打着之助的肩膀,比自己得了赏钱还要高兴,眼中充满了纯粹的羡慕。
  “之助,这是天大的机缘!一定要抓住!”阿稔紧紧握住之助的手,语气真诚而带着鼓励,他虽然也为朋友高兴,但眼底深处,也难免闪过一丝落寞。
  老父亲矶部惣兵卫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屋外,望着那片由儿子用军功换来的、刚刚播种下秧苗的水田,又回头看了看屋里那块用之助工钱换来的、印着简单唐纹的布帘,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咧开嘴,露出所剩不多的牙齿,憨厚而骄傲地笑了。
  他拍了拍之助的肩膀,只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