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队长!前锋……前锋部队完了!”九田少佐连滚带爬冲进佐藤联队的临时指挥部,军帽跑丢了,军服沾满泥污,脸上还划了道血口子,说话时牙齿打颤,活像见了鬼。
佐藤正对着地图发脾气,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来半尺高:“八嘎!什么叫完了?九田君,你是皇军少尉,不是菜市场的泼妇!给我说清楚!”
九田“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木板地上发出闷响:“隘口……隘口有地雷!还有狙击手!我们一个小队进去,就……就活着出来三个!太可怕了,土八路像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子弹专门打军官……”
“废物!”佐藤一脚踹在他胸口,九田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撞在帐篷柱上,疼得闷哼一声。“出发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小心警戒,探查清楚再前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旁边的参谋赶紧上前拉住佐藤:“联队长息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隘口被封死,咱们进不了山,得赶紧想办法绕路……”
“绕路?”佐藤甩开他的手,军刀在帐篷里劈出寒光,“芒硝山就这一个隘口能走大车,绕路就得翻悬崖,你想让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扔了吗?”他指着九田,“把这个废物拖下去,军法处置!”
九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抱住佐藤的腿:“联队长饶命!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带一个中队去冲锋,就算死也要为皇军打开通道!”
“冲锋?”佐藤冷笑,“就凭你?刚才在隘口,我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蹲下身,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九田君,你知道大本营给我们的期限是多久吗?一周!一周内必须歼灭独立团!你现在让我们卡在隘口,是想让所有人都陪你掉脑袋吗?”
九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来人!”佐藤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把九田的少尉军衔摘掉,降为马夫,去喂战马!什么时候把马喂得比军犬还壮实,什么时候再让他拿起枪!”
两个卫兵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九田就往外拖。九田哭喊着挣扎:“联队长!我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我不该喂马!我要打仗!”
佐藤理都没理他,转头对参谋道:“传我命令,全军就地扎营!多派岗哨,尤其是隘口方向,每隔半小时派一个班去探查!另外,给其他两个联队发电,让他们加快速度,从南北两侧迂回,咱们在这儿牵制土八路!”
“哈衣!”
营地很快扎了起来,帐篷像灰白色的蘑菇,在山脚下铺开一片。九田穿着马夫的粗布衣服,蹲在马厩里给战马刷毛,动作笨拙得像头熊。几个路过的士兵看到他,都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看什么看!”九田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毛刷往地上一摔,“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士兵们笑得更欢了:“哟,这不是九田少尉吗?怎么沦落到跟马打交道了?”
“就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连马都刷不干净,难怪会被土八路打惨……”
九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他现在只是个马夫,连最低等的列兵都能欺负他。他捡起毛刷,蹲回马身边,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他想起毕业时的誓言,想起家人的期盼,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入夜后,隘口方向突然传来枪声。佐藤立刻爬起来,抓起军刀就往外冲:“怎么回事?土八路打过来了?”
哨兵慌张地跑来报告:“联队长,是……是咱们派去探查的班,中了土八路的埋伏,全没回来!”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八嘎!他们连晚上都不放过!命令迫击炮中队,给我往隘口方向轰!把山头炸平了也在所不惜!”
“轰!轰!轰!”
迫击炮开始轰鸣,炮弹拖着红光飞向隘口,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佐藤站在高处,看着隘口方向的火光,心里却越来越沉——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八路军熟悉地形,打完就跑,炮弹根本伤不到他们。
马厩里,九田听到炮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悄悄解开一匹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带我去看看,那些土八路到底长什么样。”
战马似乎通人性,打了个响鼻,载着他就往隘口方向跑。九田伏在马背上,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里却燃起一股疯狂的念头——他要去杀几个土八路,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离隘口还有半里地时,九田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赶紧勒住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月光下,几个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战士正坐在火堆旁烤红薯,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根本不像传说中“青面獠牙”的样子。
“今天这仗打得痛快!三班长那一枪,直接把鬼子的少尉从马上打下来了!”
“可惜让他们跑了几个,不然能缴获更多子弹。”
“别急,明天他们还会来,到时候给他们多备点‘地雷宴’……”
九田的手悄悄摸向马鞍旁的步枪——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他瞄准了离他最近的八路军战士,手指扣紧了扳机。
就在这时,那战士突然回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九田心里一慌,手指猛地一按——
“砰!”
子弹打偏了,擦着战士的肩膀飞过去,钻进旁边的树干里。
“有鬼子!”
战士们立刻散开,举起枪就往九田藏身的地方射击。九田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马腿。战马惨叫一声,把他甩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佐藤听到枪声,立刻带人赶了过来,正好看到九田被八路军俘虏的一幕。他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废物!连偷袭都不会!”
“联队长,救我!”九田哭喊着挣扎。
八路军战士看了看冲过来的日军,迅速架起九田,消失在夜色里。佐藤气得下令追击,却被参谋拉住:“联队长,不能追!前面肯定有埋伏!”
佐藤看着空荡荡的隘口,狠狠一拳砸在马头上:“收队!”
马厩里,九田的铺盖被扔在地上,沾满了马粪。佐藤站在马厩中央,看着那匹受伤的战马,眼神阴鸷:“把这匹马杀了,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这是联队里最壮实的战马,佐藤平时宝贝得跟儿子似的。
“没听到吗?”佐藤怒吼,“连马都护不住自己的主人,留着还有什么用!”
战马似乎听懂了,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通信兵翻身下马,手里举着电报:“联队长!大本营急电!”
佐藤接过电报,看完后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参谋赶紧扶住他:“联队长,怎么了?”
佐藤的声音带着颤抖:“寺内大将……要亲自来前线督战……”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本营的陆军大臣亲自督战,这意味着,如果再打不出战果,他们所有人都得去切腹。
马厩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帐篷呼呼作响,像在为这群困在芒硝山下的败兵,奏响丧钟。
“看来,咱们没有退路了。”佐藤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参谋看着他,小声问:“联队长,要不……咱们拼了?”
佐藤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拼了!明天一早,全军进攻!就算用尸体铺路,也要拿下隘口!”
夜色更深了,只有马厩里那匹战马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准备好吧,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佐藤对身边的卫兵说。
卫兵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是!联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