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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咫尺
  当所有人退出之后,紫宸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了父子两人。风在帘幕间停住,宝鼎余香萦绕,气氛仿佛像是凝结了。
  “二十三年了。”北冕帝喃喃,“我们……终于见面了。”
  身为至高无上的空桑帝君,语气里居然有着一丝羞愧和感慨的情绪。而时影只是垂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皇天神戒,神色复杂——这只由远古星尊帝打造、象征着云荒皇权的戒指在他的手指间闪烁,瑰丽夺目。
  他尝试着伸出手,将左手无名指伸入那只神戒。
  在距离还有一寸的时候,皇天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看,它在呼应你呢……”北冕帝在病榻上定定地看着嫡长子,呼吸缓慢而低沉,感慨万分,“你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直系后裔,身上有着最纯正的帝王之血……咳咳,足以做它的主人。”
  时影却收回了手指,并没有将皇天带上——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沉沉的阴影,虽然是天下在握、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快意,仿佛更像是握着一团火炭。
  “影,你……”许久,北冕帝看着嫡长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一字一句,“是不是已经杀了你弟弟?”
  那一刻,时影猛然一惊,瞬地抬起头来!
  垂死的老人的眼神是冰冷而锐利的,直视着唯一剩下的儿子,并没有丝毫回避。时影的嘴角动了动——他想说自己并没有杀死弟弟,然而时雨之死分明又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是脱不了干系。
  “呵呵……”看到他骤然改变的神色,北冕帝苦笑起来,喃喃,“果然啊……时雨,那个可怜的孩子,咳咳……已经被你们抹去了吗?”
  “……”时影说不出话来,眼神渐渐锐利。
  帝君留下他单独谈话,莫非就是为了这个?他想想替时雨报仇?
  “放心吧,我不会追究了……事到如今,咳咳……难道我要杀了我仅剩的嫡长子、为他报仇?”北冕帝喃喃,眼神里也充满了灰冷的虚无,“时雨是个好孩子……要怪,只能怪他生在帝王家吧……”
  时影将皇天握在手心,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这些原本都是天道、是人伦,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在这样君临天下的帝王家,一切却都反了:丈夫杀了妻子,兄长杀了弟弟……这样的红尘,犹如地狱。
  这难道就是他脱下神袍、将要度尽余生的地方?
  恍惚之中,耳边又听到北冕帝的低沉的话:“……你回来了,成了皇太子……那很好。接着,从白王的那些女儿里……选出一个做你的皇后吧。尽早让空桑的局面安定下来。”
  什么?时影一震,瞬地抬头看着北冕帝。
  “怎么?你很意外?”北冕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声音微弱,“空桑历代的皇后,都要在白之一族里遴选……这是世代相传的规矩。”
  “……”时影没有说话,只觉得手心里的皇天似乎是一团火炭。
  “册妃之事,容我再想想。”过了片刻,他开了口,语气平静,“我自幼出家,对这些儿女之事并不感兴趣。”
  北冕帝打量着他,沉默了下去。
  怎么?时影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却发现北冕帝正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洞彻和了然——那种表情,是只有至亲血缘之人才能了解的。
  “你不愿意?”北冕帝低声,“你心里另有所爱?”
  那一瞬,时影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这个垂死的老人,难道竟会读心术?可是,整个云荒除了大司命,又有谁的术法修为比自己更高、能读出自己的心?
  “哈……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北冕帝咳嗽着,看着儿子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苦笑,“影……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当父王勒令我迎娶你母亲的时候,我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时影全身一震,似乎被一刀刺中了心脏,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这样读出了自己的心?
  “当年,我是不得不迎娶阿嫣的……”北冕帝喃喃,似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在那时候,我已经遇到了秋水……只可惜,她只是一个鲛人,永远……咳咳,永远做不了空桑的皇后。”
  秋水歌姬!
  此刻父亲提及的、是自己曾经切齿痛恨过的那个鲛人——然而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却没有以前那样浓的憎恨,反而只是化作了灰冷的悲悯。背弃心意的痛苦,求而不得的挣扎,一生负重前行,却总是咫尺天涯。
  ——这些,他都已经了解。所以,也渐渐宽恕。
  “我非常爱秋水,咳咳,却还是不得不为了巩固王位……而迎娶六部王室的郡主……光娶了一个皇后还不够,还得接二连三的娶……以平衡六部的势力。”在垂死的时候提及昔年,北冕帝的声音还是含着深沉的痛苦,“唉……后宫险恶。我……我身为空桑帝君,却不能保护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咳咳……这中间的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万一。”
  时影看着垂死的父亲,手指开始略微有些颤抖。
  这些话,他永远没想到会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那个从小遗弃他们母子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却视他们母子如敝履的帝王,竟然在临死之前对着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只希望……我这一生遭遇过的,你将来都不会再遭遇。”北冕帝语气虚弱,看着自己的嫡长子,“我所受过的苦,你也不必再受。”
  时影默默握紧了手,忽然道:“我被迫离开母亲十几年,在深谷里听到她惨死在深宫的时候,我心里的感受、也难以用语言形容万一。”
  北冕帝的话语停住了,剧烈地喘息这,长久凝望着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许久,北冕帝发出了一声苦笑,喃喃,“可是,当你站到我位置上的时候,或许……或许会多多少少理解我。影……你将来会知道,为了这个帝位,需要付出多少的牺牲——牺牲自己,也牺牲别人。”
  “……”时影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是啊,需要多少的牺牲?这一点,他早已明白。因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乃至于他自己,无一不是牺牲品!面前这个垂死的老人,已经即将解脱,而他呢?面前等待着他的,又是怎样一条漫漫无尽的路?
  那条路,是否比万劫地狱更难、更痛,更无法回头?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我的时间不多了,”北冕帝咳嗽着,声音微弱,“两位剑圣替我用真气提振元神,咳咳……才、才让我拖到了现在。要抓紧时间……先……先让白王和赤王完成联姻吧。”
  时影一震,脱口而出:“白赤两族的联姻?”
  “是啊,”北冕帝断断续续地咳嗽着,“今天白王和赤王来请求赐婚,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咳咳……这两族的联姻,将会是保证你继位的基石……你必须重视。如今我病重了……此事……还是你亲自去办吧。”
  “……”时影没有说话,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父王后面说的那些话,他再也没注意,脑子里只回想着一个念头:联姻?两族联姻?怎么可能!原来,她今天出现在帝都深宫里,居然是为了这事?
  她、她会同意嫁给白风麟?
  时影紧紧握着手心里的皇天,神色复杂地变幻着,沉默着一言不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北冕帝虽然是垂死之人,此刻却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慢慢地停住了话语。
  “影?”他蹙起了眉头,问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她……”时影忍不住开口,声音发涩,“她同意了?”
  “她?你说的是谁?”那一刻,垂死的老人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赤王的独女、朱颜郡主,听说过去似乎学过术法,曾经拜在九嶷门下。影……说的是她?他们,难道认识?
  北冕帝的心里猛然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时影只是脱口问了这么一句话,又停住了。他微微咬住了嘴唇,在灯下垂首,将脸埋在了灯火的阴影里,让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是的,这句话,他完全问得多余。
  那个丫头烈性如火,只要她心里有一丝不情愿,又有谁能勉强?既然今天她跟了父亲来紫宸殿,那说明她已经是首肯了——离梦华峰顶上、将玉骨还给他才不过短短半个月而已。她的想法和心意,竟然已经完全转折?
  “据我所知,咳咳……朱颜郡主并没有异议。”北冕帝看着嫡长子的表情,语气有些凝重,带着一丝试探,“这门婚事……你以为如何?”
  时影的手指微微震了一下,握紧了皇天,没有回答。
  “如果你觉得不妥……”北冕帝缓慢地开口。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却听到时影开口说了一句:“并没有什么不妥。”
  北冕帝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得止住了下面要说的话,细细看了嫡长子一眼——时影从灯火下仰起头来,冷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痕迹,似乎方才一瞬失神只是幻觉。
  是的,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连他自己的想法也已经完全的改变,又有何资格要求别人依旧如昔?更何况,她从一开始也说明白了:因为那个鲛人的死,她永远无法释怀,也永远无法接受他——既然如此,她接下来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她亲自选择了这条路,旁人又能如何?
  时影沉默了许久,手指痉挛着握紧了皇天,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既然这场联姻如此重要,我会好好的安排,尽量促成。”
  “好。”北冕帝凝视着嫡长子的表情,咳嗽着点了点头,又问:“那……册立皇太子妃的事情……”
  “册立是大事。”时影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我会去见白王,和他细细商议。一切以空桑大局为重。”
  只是片刻,那种激烈的光芒从他的眼眸深处迅速地消退了,宛如从未出现过一样。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依旧平静,而那种平静底下,却隐藏着说不出的暗色,似乎刀刃上滴下的血。
  北冕帝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沉。
  当时影离开后,重病的北冕帝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下,剧烈地喘息。不知道想着什么,老人的眼里有一种深深的悲痛,竟是无法抑制。
  雪莺点了点头,不说话。不过短短几日不见,她显得更加消瘦了,下颔尖尖,手腕伶仃,眉目之间都是愁容。朱颜知道她是心里挂念不知下落的时雨,而此刻朝野巨变、时雨被废黜,白王转了风向开始全力辅佐新太子,此事对雪莺来说更是绝大的打击。
  除了她以外,整个帝都只怕已经没有人再记得时雨。
  朱颜看着好友如此郁郁寡欢,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将面前的茶点推过去:“好歹吃一点吧?看你瘦成了这样。”
  雪莺的手一颤,默默握紧了茶盏,垂下头去。
  “阿颜,我、我觉得……时雨是不会回来了。”她声音轻微地说着,忽然间抬起了头,语调发抖,“他、他一定是被他们害死了!”
  朱颜吃了一惊:“被谁?”
  “那个白皇后的儿子,时影!一定是他!”雪莺咬着牙,“为了抢这个王位,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会的!你别胡说!”朱颜也是一颤,但口里虽然这么说,声音却已经不如之前反驳时候的响亮——在深宫里骤然见到师父出现的瞬间,她心里也是起了极大的震撼:那个超然出尘、不理权势争夺的人,竟然来到了帝都!
  他口口声声对自己说辞去神职后要离开云荒、远游七海,为何却转头又杀回了这个权谋的中心,从弟弟手里夺走了王位?
  这一系列的变故影响重大,一环扣着一环,步步紧逼,显然非一时半刻可以安排出来,师父……师父是不是真的早就谋划好了?他是如此厉害的人,只要他想、要翻覆天下也在只手之间。
  可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朱颜心里隐约觉得刺痛,又极混乱,低下头去不说话。
  “……其实不回来也好。现在这种情况,时雨他就算回来也是死路一条。”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雪莺在一边喃喃,“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他、他想对我说什么,可是我……可是我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她抽泣起来,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梨花带雨。朱颜无语地凝视着好友,心里觉得疼惜,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讷讷了一会儿,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我想死。”雪莺啜泣着,将脸埋入了手掌心,哀伤而绝望地喃喃,“时雨都不在了……我还活着干吗?”
  朱颜心里一紧,看着她灰冷绝望的眼神,忽然间仿佛是看到了昔日的自己——是的,这种心情,她也曾经经历过!当所爱的人都离开之后,恨不能自己也就此死去,一刻都不想在这个世上独自停留。现在的雪莺,是不是和那时候的自己一样无助绝望?
  自己要怎样才能帮上忙呢?
  下次有机会再见到师父,怎么也要抓住机会问问他时雨的下落。可是……万一他真的回答了,而答案又是她不愿意知道的,那……她又该怎么办?
  “别这样。”朱颜叹了口气,“你可要好好活着。”
  “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一了百了。”雪莺的啜泣停了一下,尖尖的瓜子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摇了摇头,“唉,真的是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如、如果不是因为……”
  她抬起手放在小腹上,却没有说下去,神色复杂。
  朱颜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道:“你可千万别满脑子想着死,要多想想好的事情——你一定要继续等。万一时雨没死,明天就回来了呢?你要是死了,岂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是吗?明天就回来?如果是那样,可真的像是做梦一样呢……”雪莺苦笑了一下,眼里露出凄迷的神色,“可是……我等不得了。父王已经在筹划把我嫁出去了——嫁给那个……那个快五十岁的老头。”
  说到最后她又颤了一下,低声抽泣起来。
  “那怎么行?”朱颜一惊,“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不答应有什么用?”雪莺苦笑,“在父王嫡出的女儿里,唯一还没出嫁的就是我了……此刻空桑政局动荡,不拿我来联姻、还能拿谁呢?”
  “逃吧!”朱颜脱口而出,“我帮你逃出去!”
  雪莺震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光,却又黯淡了,摇了摇头:“这个念头……也只能想想罢了。父王的手段我也是知道的,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还不是被他抓回来?而且……我一点本事也没有,逃出去了又能怎样?”
  朱颜知道好友从小性格柔弱顺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别人又怎能干涉得来?
  “我闷在家里许多时日,今天趁着过来送聘礼,好容易出来透透气,和你说了这一些,心里好受多了——”雪莺喃喃,神情有些恍惚,“我……我真的怕自己闷在家里,哪天一时想不开、就真的去寻了短见。”
  “可千万别!”朱颜不由得着急起来,抓紧了好友的手,“你别一时糊涂,忍一忍,一切会好起来的。”
  “嗯。我会尽量忍着的。现在我的命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一定会用尽力气活下去的。”雪莺苦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好友,眼眶红红的,哽咽道,“阿颜,你比我命好……别像我一样。”
  “我哪里又比你好了?你不知道我……”朱颜不由得也苦笑了起来,咬了咬嘴唇停住了——雪莺,你可知道我并不比你好多少?我也是被迫离开了不愿意离开的人,即将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人?甚至连反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还只能微笑着、装作若无其事心甘情愿地嫁出去!
  她们这些朱门王侯之女,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和本领,是否一个个都如笼子里被金锁链锁住的鸟儿,永远无法展翅飞上天宇?
  在白王府邸里,将聘礼送到了赤王那边之后,气氛却是有些凝重。白风麟脸色阴晴不定,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对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父王,我觉得,这门婚事应该再斟酌一下。”
  不出所料,白王果然耸然动容,几乎是拍案而起。
  “你在说什么?你想悔婚?”白王蹙眉盯着长子,声音里全是不悦,“今天已经把所有的礼单都送过到赤王府那边去了,你现在忽然提出异议,要把婚事暂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结这门亲了吗?好大的胆!”
  “父王息怒。”白风麟低声,脸色也是青白不定,“孩儿只是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妥,若能缓一缓再办、可能更好。”
  “怎么又不妥了?”白王眼里隐约有怒意,几乎要对最倚重的长子咆哮起来了,指着他的脑门,“这门亲是你自己提出要结的,我也由得你了——现在帝君的旨意都下了,你却来说不妥?两族联姻,是能随便出尔反尔的吗?”
  “当初是孩儿考虑的不周全。现在看起来,万一这门亲结得不对,反而是为整个白之一族埋下祸根。”白风麟神色有些复杂微妙,停顿了片刻,忽然问,“对于这门亲事,表兄……不,皇太子殿下他有何看法?”
  “你说时影?”白王怔了一下,“此事和他有何关联?”
  “……”白风麟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算盘。可是,又该怎么对父王说明白呢?难道要他说,他怀疑时影心里所爱的女子其实是朱颜、所以对缔结这门婚事惴惴不安?
  这个表兄,原本只是个不理时政的大神官,得罪也就得罪了,以白之一族的赫赫权势、其实并没太大关系。如今,这个人却忽然翻身成了皇太子、未来还会是云荒帝君!
  ——自己若真是夺了对方的心头爱,这门亲一旦结下,反而会变成白之一族的大祸!
  可这种猜测,无根无据,又怎能凭空和父王说?
  “那……太子妃的人选定了吗?”迟疑了片刻,他只能开口,从另一个角度委婉提问,“皇太子是否答应了要在妹妹们里选一个做妃子?”
  是了,若是时影准备册立白之一族的郡主为妃,那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而且,只要白之一族的郡主成了太子妃,他也不必再捕风捉影地提心吊胆。
  “当然。”白王似乎很奇怪儿子会提这种问题,看了他一眼,“历代皇后都必须从白之一族里遴选,时影若要即位,自然也不能例外——我安排了王府里的赏灯游园会,在三天后,皇太子到时候也会莅临:一来是为了替帝君表示对你们大婚的关心,二来也是打算先非正式地拜会一下你的妹妹们,好在里面选一个当太子妃。”
  “是这样啊……太好了。”白风麟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表情松弛了下去,“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白王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子,蹙眉:“你到底对此事有什么疑问?”
  “没有……没有了,”白风麟摇了摇头,如释重负,“如果皇太子真的从妹妹里选了一个当妃子,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不明白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白王摇了摇头,看了儿子一眼,“总而言之,现在正是关键时分,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早点完成联姻对我们都好。”
  “是。”白风麟低下头去,“孩儿知道了。”
  “何况,你不也挺喜欢那个丫头的吗?你一向风流自赏,眼高于顶,却偏偏对那个丫头一见钟情。”白王看着这个最倚重的长子,摇头叹气,“不过,成亲以后,你给我少去几趟秦楼楚馆,免得赤王那边脸上难看——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是视若掌珠。你若不想委屈自己,将来多娶几房姬妾便是。”
  “是,是,”白风麟连忙颔首,“谨遵父王命令。”
  白王挥了挥手:“好了,你去忙吧——三天后皇太子要来府邸里赏灯,需要打理的事情很多。”
  “是。”叶城总督退了出去。
  在雪莺走后,朱颜一个人在花园里,盯着池水怔怔出神。
  盛嬷嬷点数完了礼单,回来向郡主禀告,远远一眼看到,心里不由得一沉——这些日子以来,经常看到郡主发呆,一坐就是半天,完全不像是昔日活泼跳脱的样子,不知道她心里到底藏了什么样的事情。
  难道,她是为了这门婚事不开心吗?
  叶城总督白风麟,是六部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英俊倜傥,知书识礼,出身高贵,多半还是未来的白王。能嫁给他,也算是六部贵族少女里人人梦想的事情了吧?为何郡主她还是如此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