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门被推开的瞬间,宁宁先挤了进来。
  她看见我靠着喜柜,愣了片刻,手里的小包袱落在地上。
  粘好的茶杯滚出来,碎了一地。
  “娘?”
  她跑到我面前,小心碰了碰我的手。
  “娘,你怎么这么凉?”
  谢砚僵在门边。
  他盯着我被血浸透的衣袖,像是忽然不会走路了。崔令仪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探我的鼻息。
  下一刻,她厉声喊道:“叫府医!快!”
  谢砚这才扑过来,将我抱到床上。
  “南乔,醒醒。”
  “你不是最疼宁宁吗?她在叫你,你睁眼看看她。”
  宁宁踮着脚,拼命往床上爬。
  “娘,我以后听话。”
  “我不做县主,也不叫别人母亲。你别不理我。”
  母亲腿一软,跪坐在床边。
  父亲捡起地上染血的药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府医赶来,只把了片刻的脉,脸色便白了。
  “夫人的脉,已经散了。”
  谢砚猛地攥住他的衣领。
  “什么叫散了?”
  “她方才还能擦血,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她怎么会死?”
  府医嘴唇发颤。
  “夫人坠崖后伤了心脉,又被假死药损了根本。她每日都要服药,才可勉强续命。”
  母亲愣住。
  “她为何从未告诉我们?”
  府医看了众人一眼,眼中第一次带了怒意。
  “夫人回来那日,我便说过,她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三日?”
  母亲忽然想起昨日那句话。
  为何偏偏这次,连三日都不肯等。
  她抬手捂住嘴,哭声还是漏了出来。
  府医又道:“我给夫人留了续命药,可她全倒了。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留不下来。”
  谢砚低头看向我。
  我的袖口还死死压在那朵并蒂莲上。
  他移开我的手,才看见木纹间未擦干净的血。
  方才所有人都在门外求我别走。
  而我倒在门内,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是替他们擦干净喜柜上的血。
  谢砚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身形晃了晃。
  “不是这样的。”
  “我没想让她死。我只是想让她等一等。”
  崔令仪冷声打断他:“她等了。”
  “她等了三日,也等了你三年。”
  宁宁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抱着我的手哭。
  “你们骗人。”
  “娘说去庄子养病。她没有死。”
  她把那只粘好的茶杯捧起来,放在我枕边。
  “娘,你看,我粘好了。”
  “你睁眼,我给你倒茶。”
  崔令仪忽然转身往外走。
  谢砚哑声问:“你去哪儿?”
  “取药。”
  她很快带着院判回来,手中还捧着国公府求来的宫中秘药。
  院判看过我后,摇了摇头。
  “此药是给谢大人续命的。沈夫人伤势不同,用了也未必能救回来。”
  崔令仪将药塞进他手里。
  “未必,就是还有可能。”
  国公夫人追进来,一把拉住她。
  “令仪,这是你父亲舍了多少人情才求来的。给了她,谢砚怎么办?”
  崔令仪回头看了谢砚一眼。
  “南岭的药能救他。”
  “就算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不能再拿别人的命,替他铺路了。”
  谢砚闭上眼,低声道:“给南乔。”
  药被灌进我口中。
  一刻钟过去,我没有反应。
  母亲的哭声渐渐绝望。
  院判收回银针,正要摇头,指尖忽然停住。
  “等等。”
  他再次按住我的脉门。
  许久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脉了。”
  “虽然很弱,可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