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崔令仪将退婚书推到谢砚面前。
  母亲脸色发白。
  “令仪,这件事还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
  崔令仪看向我。
  “姐姐回来那日,我便写好了。只是国公府不能无缘无故退婚,所以我一直等谢家先做选择。”
  父亲皱眉。
  “你说过,只要宁宁认你为母,册封便不会有波折。”
  “是。”
  “可我没说过,要将姐姐送去庄子。”
  她声音不高,却堵得父亲哑口无言。
  “我也没说过,谢砚必须娶我,否则国公府便见死不救。”
  “宫药送进谢府时,婚书还未交换。是你们怕国公府反悔,急着定下婚事。”
  母亲急道:“可你想嫁给谢砚,这总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
  崔令仪没有回避。
  “我喜欢他,想做宁宁的母亲,也不愿一辈子活在沈南乔的影子里。”
  “所以我有私心。”
  “可我的私心,不是你们舍弃她的借口。”
  她转向谢砚。
  “你病得快死时,是姐姐救了你。她回来后,你明知道她受了苦,却连一句留下都不肯说。”
  “不是因为我逼你。”
  “是因为你觉得她会等。”
  谢砚嘴唇动了动。
  崔令仪没让他说完。
  “你们都一样。”
  “嘴上说舍不得,真要付代价时,先推出去的还是她。”
  父亲脸上血色褪尽。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如今才发现,所谓大局,不过是他们选了最轻松的那条路。
  母亲坐到我床边,伸手想碰我。
  “南乔,娘是糊涂了。”
  “娘以为你去了庄子,等事情过去,我们还能补偿你。”
  我避开她的手。
  “怎么补?”
  她愣住。
  “把我的院子还给我?”
  “再给我做一碗杏仁酪?”
  “还是等宁宁做了县主,准她私下叫我一声娘?”
  母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低下头。
  “是为父错了。”
  “我不该拿官位压你,更不该说你回来是讨债。”
  我看着他。
  “我从没想讨债。”
  “我回来时,以为自己还能活三日。我只是想见见你们。”
  父亲骤然红了眼。
  我却已经不想再看。
  谢砚忽然跪在床前。
  “南乔,给我一次机会。”
  “婚事取消。你回正院,我把这三年都补给你。”
  我问他:“怎么补?”
  “我会治病,也会陪你和宁宁。往后谢家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若赤心藤没有找到呢?”
  谢砚一僵。
  我又问:“若父亲的案子必须依靠国公府呢?”
  “若宁宁的册封还是要她认别人做母亲呢?”
  他急声道:“我不会再选错。”
  “可你已经选过了。”
  我没有哭,心中甚至很平静。
  “谢砚,你放弃我时,不知道我会死。”
  “所以你不是为了救我的命才后悔。”
  “你只是看见我真的会离开,才开始害怕。”
  他的肩背一点点塌下去。
  我从枕下取出一张纸。
  那是我醒来后,请丫鬟替我写的。
  上面只有两个字。
  和离。
  “签了吧。”
  谢砚死死盯着那张纸。
  “不可能。”
  “南乔,我不同意。”
  我轻声道:“你可以不签。”
  “等我能下床,我会去官府告绝。”
  “你知道的,我连死都不怕了。”
  “还能怕你不肯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