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砚没有签和离书。
  他把纸攥进手里,转身便走。
  当夜,他再次病发。
  下人来报时,母亲急得在我门外打转,却没敢推门。
  “南乔,砚儿吐了很多血。”
  “院判说宫药已经给了你,赤心藤又不知如何用。你能不能去看他一眼?”
  我让丫鬟取来药方。
  “第一服加半钱白芍,第二服放赤心藤。连服七日,死不了。”
  母亲接过药方,却没有走。
  “你不去吗?”
  “不去。”
  “可他昏迷时一直叫你。”
  我看着她。
  “母亲,我昏迷时,也叫过你们吗?”
  母亲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三年前我坠下山崖,昏睡了整整三年。
  没有人知道我梦见过多少次回家。
  也没有人知道,我每一次醒来,看见的都只是陌生屋顶。
  “娘不是逼你。”
  她慌忙擦泪。
  “娘只是心疼他。”
  “我知道。”
  “你们一直都更心疼他。”
  母亲拿着药方走了。
  第二日清晨,谢砚退了热。
  他让人送来一只木匣,里面装着婚书、谢家账册和正院的钥匙。
  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午后,父亲穿着朝服来到侧院。
  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今日在朝堂上认了。”
  母亲惊得站起来。
  “认什么?”
  “认沈家隐瞒南乔归京,企图借国公府婚事平息弹劾。也认我管束家人不严,愿停职候审。”
  母亲嘴唇发颤。
  “老爷,那你的官位怎么办?”
  父亲苦笑。
  “我若连自己的错都不敢认,保住官位又有什么用?”
  他从袖中取出庄子的地契,放在我面前。
  “这不是补偿。”
  “庄子原本就该是你的嫁妆,是我私自拿去周转。如今还你。”
  这一次,我收下了。
  不是原谅。
  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傍晚,国公府正式送来退婚文书。
  崔令仪摘下谢家给的定亲玉佩,放在谢砚床前。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对你够好,你迟早能看见我。”
  “后来才发现,你连陪了自己七年的人都看不清。”
  “我不想做第二个沈南乔。”
  谢砚没有挽留。
  他只是问:“你也觉得,我该放她走?”
  崔令仪冷笑一声。
  “不是你放她。”
  “是她不要你了。”
  她走后,谢砚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拿着和离书来到我面前。
  纸上已经落了他的名字和印章。
  他的手上还沾着墨。
  “南乔,我签了。”
  “可我不是不爱你。”
  我看着他。
  “你爱的,是那个永远不会让你为难的沈南乔。”
  “她已经死在喜柜旁了。”
  谢砚眼眶通红,却没有再辩解。
  我接过和离书。
  从此,我不再是谢夫人。
  母亲低声问:“那宁宁怎么办?”
  门外传来一声脆响。
  宁宁站在那里,脚边落着那只县主金锁。
  她望着我,小脸煞白。
  “娘不要爹爹了。”
  “是不是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