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公惶恐地低下头去:“陛、陛下……”
"姜、姜庶人来不了了。”
萧璟越揉着眉心的手一顿。
“姜庶人?”
“为何你会称她为姜庶人?”
“即便朕没有封她为后,也应该是个妃位。”
“姜氏难道犯下了什么大错?”
成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哆哆嗦嗦的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璟越见他这幅样子,头部又是一副尖锐的刺痛。
成公公见状,着急地就要去唤太医。
萧璟越抬手止住他,满脸厌烦之色:“站住!”
“朕没有大碍。”
自从几天前,萧璟越在一片山林里醒来之后,脑中的所有记忆都已丧失。
这些天虽然零零碎碎地想起了很多,但全都止步在自己太子之位被废之前。
虽然并未回想起全部,但萧璟越至少已经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没想到,他会经历储君之位被废,东宫幽禁三年,三年后又重新起复回到他的太子之位,甚至顺利登基。
这些记忆,他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萧璟越走过已经搬空的东宫,脑海里全是刚刚与姜芜成婚的记忆。
他长姜芜三岁。
八岁那年,皇后荀涟漪做主替他与镇国公府的姜芜定下婚事。
姜芜生来便被老国师批为凤命的命格,而他自幼就被立为太子,所以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定会娶姜芜为妻。
原本她幼时也是冰雪可爱的。
甚至她在皇宫那两年,萧璟越还时常照拂她。
只是他们年岁都太小了,萧璟越始终无法将一个小女娃当做未来的妻子。
只是尽可能对她友善,做到礼节上该有的体贴。
他想,他们便是以后成亲,有了自幼相伴的情意,也定能相敬如宾做对和睦的夫妇。
然而,姜芜八岁那年突然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变胖。
只是胖一点也就罢了。
她的体重不受控制,像一个发面馒头,越来越宽,越来越圆。
世人开始议论姜芜的身姿。
开始议论她若非好命,绝不可能成为将来太子妃。
他们私底下甚至取笑、揶揄萧璟越这个太子。
说他将来会娶一头胖猪为妻。
才十一岁的萧璟越在崇文馆与人狠狠打了一架。
后又被父皇痛骂了一顿。
自小便沉稳持重,知礼守度的他,那是唯一的一次没有压住心火。
结果是,他被罚闭门思过半月,还被父皇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萧璟越萌生退婚之意。
他自幼丧母,虽被带到皇后膝下长大,名义上成了嫡子,但他始终与皇后有层隔阂,无法真正地亲近。
皇后没有全心全意地拿他当亲儿子。
他认定皇后毫不在意他的脸面。
荀家只是需要一个未来能做皇帝的儿子,再要一个拥有凤命的儿媳。
她要坐稳后宫之首,却根本不管萧璟越内心本就敏感脆弱的自卑。
萧璟越开始厌烦姜芜。
各个场合都尽可能地避开她。
她为何没有自知之明,为何不能自己退婚?为何非要让他受辱?
为什么她便不能管住她的那张嘴,非要让自己长得像头猪?
记忆戛然而止。
再醒来,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当年被幽禁东宫三年,姜芜不仅没有退婚,还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陪他一起守在东宫三年。
这三年,他们二人,就被关在这四方的小天地里吗?
坐在廊下,萧璟越望着灰蒙蒙的天,一时竟无法适应姜芜竟已成了他妻子的事实。
“陛下,苏嫔娘娘腹痛,请您快去瞧瞧吧。”
就在这时,苏昭雪身边的大宫女急匆匆跑来求道。
萧璟越扶着额头,有些疲惫。
当日他在山林里清醒过来,而后又被匆匆送去了行宫。
才刚刚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便听宫人匆匆禀道:“陛下,苏嫔,苏嫔娘娘找到了。”
当时萧璟越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苏嫔,什么已经登基为帝,什么行宫。
他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只唯独留下一人。
荀家舅舅,如今已是国师的荀玄玑。
当时在山林里,是荀玄玑找到并救得自己,所以萧璟越只想听他说话。
“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何会在荒山野外醒来?”
“还有,登基是真是假?”
荀玄玑告诉他:“皇上,您已登基为帝,此事自然为真。‘’
“此事要从你的爱妃苏嫔说起。您与她去凤鸣寺烧香拜佛,在您眼皮子底下,苏嫔娘娘被她养兄苏淮安掳走。”
“您为了苏嫔,亲自带人进入南山。”
“不知发生了何事,您和您的侍卫伤亡惨重,您也失踪了整整三日。”
“臣得到消息,带人进山,找到了您。”
“刚刚您也听到了,苏嫔娘娘不久前在凤鸣寺山脚下被找到时,她手里拿着匕首,像是亲自手刃了她的养兄。”
“虽然您失去了记忆,但您宠在心尖上的苏嫔安然无恙地回来,您也可以安心了。”
萧璟越狐疑地盯着荀玄玑。
他总觉得,他在讽刺自己?
萧璟越记得苏家。
也记得苏昭雪。
当年在江州,自己遭遇寇匪偷袭,若非苏家父子出现救了他,他早就葬身异乡了。
从那以后,苏家就成了他的人。
他在苏家休养过两个月,那两个月他与苏家的女儿苏昭雪也有所往来。
可他并不记得,自己对苏家那个女儿会如此痴恋,竟到了失去理智不要性命的地步。
更何况他后来回京不久便被废了储君之位,这些年与苏家的联络即便是暗地里有,也绝不可能是会跑出宫外去与苏昭雪谈情说爱吧?
他没有那么愚蠢!
更不会把任何情爱之事看得比江山和性命更重。
在萧璟越的记忆里,他当年对苏昭雪的确有些朦胧的好感,但也绝非到如此地步。
不过,知道她已经怀了皇嗣,萧璟越也没有不管的道理。
只是苏家,即便南山重围之事都推到了苏淮安的头上,萧璟越也要重新彻查一番才能安心。
栖月宫。
苏昭雪一脸苍白,神情虚弱地躺在榻上。
太医正在把脉,殿外通传皇帝驾到。
苏昭雪立即挣扎着起身,在宫婢的搀扶下光着脚从榻上下来:“臣妾,参加陛下——”
“陛下,您终于来了。雪儿害怕……”
苏昭雪双目含泪地望着萧璟越,却只见他眼底一片疏离和冰冷。
苏昭雪心里越来越沉。
萧璟越不远不近地站着,也没有亲自过来扶起苏昭雪,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有些凉薄且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落在苏昭雪的身上,“太医,苏嫔胎相究竟如何?”
“这几日频频传来腹痛的消息,若是皇嗣实在保不住,也不必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