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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并不尖厉,却重如落石。
  硬生生按住了贺兰军将士拔刃而起的势头。
  赵岑紧握刀柄,僵硬地转头,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阿蘅缓缓站起,摘下帷帽。
  脸上那纵横交错、暗红凝痂的簪痕,在漫天喜色之中触目惊心。
  “你也要屠了我么?”
  紧接着,女眷们依次站起,揭开帷帽。
  “云郎,你也要屠了么?”
  “还有我。”
  “还有我!”
  柳娘身体还未恢复,此刻也咬牙站了起来。
  “阿卓,你已经杀了我们的孩子。”
  “现在要连我也杀了么?”
  极致的震撼与窒息中。
  一顶顶皂纱帷帽,被一百三十八名姐妹,缓缓摘下。
  日光照清一张张饱经风霜、泪痕未干的脸。
  贺兰军士们,如同晴天霹雳般怔在原地。
  赵岑身形踉跄了一下。
  浑身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阿衡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方才闲谈、自诩家中妻室安分守内宅的那名校尉,与他的妻子遥遥对,脸色震惊。
  我望向贺兰歧,又扫过众贺兰军士,强忍着泪意缓缓开口。
  “贺兰将军,还有在座的贺兰军士们。”
  “你们已经害的我们背井离乡,身败名裂。”
  “如今连这最后一处苟延残喘的容身之地,也要毁去么?”
  贺兰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
  “兰熙......这是何意?”
  我正要开口,安乐公主却急急站起,尖声打断:
  “这还不明显吗?”
  “她们没有通过试炼,听说战败,集体背国投敌了!”
  贺兰军士们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安乐公主趁势逼进一步:
  “怪不得城中无灯,亦无骚乱,她们分明就是自愿投敌——”
  话还没说完,贺兰歧猛地一声暴喝:
  “闭嘴!”
  他红着眼睛,咬牙看向我,一字一句,愤懑非常。
  “兰熙十七岁随我出雁门,断粮三日,仍拼死替我引开三骑敌兵,你跟我说,她会贪生投敌?!”
  他又指向阿蘅。
  “顾蘅!朔州一战,乱军之中她背出七名伤兵,累得昏死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是询问伤兵。”
  “你跟我说,她会屈身事敌?!”
  “在座哪一个军眷,不是从尸山血河里跟着我们爬出来的?!”
  “你今日——跟我说,她们自愿投敌?!”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满场死寂。
  贺兰军士们一个个红了眼眶。
  女眷们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滚落。
  女子不易,做军营里的女子更不易。
  世俗礼法之外,她们还要顾及军人的忠贞与名声。
  此刻,终于有自己人站出来,替她们说了一句公道话。
  可这句话,说得实在太晚。
  如若笃定,又何必多此一举试炼真心?
  安乐公主被吼得一窒。
  忽然转向慕容渊,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胸有成竹道:
  “空口无凭。”
  “是不是她们主动投敌,问问高昌的三皇子,便知分晓了。”
  一瞬间,满场目光,全都落在了慕容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