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第一次在镜头前对苏曼曼笑不出来，是在拍一场雨中告白戏的时候。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豆大的雨点从洒水车上落下，砸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去年在郊外拍戏时，林野发烧，他也是这样冒着雨跑出去买退烧药。那时候林野裹着他的外套，眼睛红红的，说“沈彻，你真好”，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沈彻，你发什么呆？”苏曼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向苏曼曼——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按照剧本，他现在应该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然后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他脑子里全是林野的样子——去年淋雨戏，林野煮了姜汤，用保温杯装着，在片场等他，说“喝了暖身子，别感冒了”。那杯姜汤的温度，比现在身上的雨水热多了，也比苏曼曼递过来的纸巾暖多了。
“卡！”导演的吼声在片场响起，“沈彻，你怎么回事？这都第几次NG了？不就擦个脸吗？你连这点戏都演不好？”
沈彻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助理赶紧跑过来，给他递上毛巾和热水，小声说“沈哥，忍忍吧，苏曼曼是投资方指定的女主，别得罪她”。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余光瞥见苏曼曼皱着眉头，跟她的经纪人说了句什么，经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不满。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自从签了那份“卖身契”，他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玻璃罩里——公司让他拍什么戏，他就得拍；让他和谁炒CP，他就得和谁炒；甚至让他在采访里说“和林野只是同事”，他也只能照做。他试过反抗，可经纪人拿出合约，冷冷地说“你要是违约，不仅要赔天价违约金，林野的黑料也会立刻被扒出来”。
一听到“林野”两个字，他就没了反抗的勇气。他只能答应所有要求，只希望公司能遵守承诺，不要再找林野的麻烦。
休息的时候，他躲在保姆车里，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他和林野的照片：试镜时林野穿着洗变形的帆布鞋，站在他身边；剧组里林野弹吉他，他靠在旁边听；杀青夜林野喝多了，抱着他哭的样子……每一张照片里，林野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他指尖划过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在海边拍的，林野穿着蓝色的T恤，笑着跑向大海，他跟在后面，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当时林野回头喊“沈彻，快来啊”，声音被风吹得飘远，却牢牢刻在他心里。
“沈哥，该开拍了。”助理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沈彻赶紧锁上手机，把它塞进外套内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这场戏是拥抱戏，按照剧本，苏曼曼会扑进他怀里，他要抱住她，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有我在”。开拍前，苏曼曼跟他说“沈哥，等会儿你抱紧点，显得更真实”，他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记得第一次抱林野，是在杀青夜。林野喝多了，拉着他说“我好像爱上你了”，他没回答，只是抱着他，抱了一整夜。林野的肩膀很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茶香，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那时候他在心里发誓，要永远保护这个小孩，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他连靠近林野都做不到。
“开始！”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曼曼扑进他怀里，他僵硬地伸出手，抱住她的后背。苏曼曼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带着浓郁的香水味，和林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完全不同。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剧本里的台词，可脑子里全是林野的脸——林野哭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抖；林野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林野弹吉他的时候，手指会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
“卡！沈彻！你到底行不行？”导演的吼声带着不耐烦，“你抱着她，跟抱着块石头似的！苏曼曼是你喜欢的人，不是你的仇人！”
全场的人都在看他，苏曼曼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沈彻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他咬着牙，说“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把苏曼曼当成林野。他想起林野发烧时，他也是这样抱着他，帮他擦汗；想起林野被债主骚扰时，他也是这样抱着他，说“别怕，有我在”。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声音也放软，说出了那句台词：“别怕，有我在。”
“过！”导演终于喊了声过。沈彻立刻松开苏曼曼，后退一步，跟她道歉：“对不起，刚才状态不好。”
苏曼曼没说话，只是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沈彻的助理赶紧递上矿泉水，小声说“沈哥，你刚才那样就对了，忍忍就过去了”。
他接过矿泉水，却没喝。他走到片场的角落，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相册，又看了一眼林野的照片。照片里的林野，正对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沈彻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林野的笑脸。
他知道自己很没用。他保护不了林野，还得靠着扮演别人的爱人来苟活。他甚至不敢给林野发一条消息，不敢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不敢问他母亲的病怎么样了，不敢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他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偷偷关注林野的动态，从别人的口中打听他的消息。
助理走过来，说“沈哥，公司让你等会儿和苏曼曼一起接受采访，要提一下CP感”。沈彻点了点头，把手机塞进内袋，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夕阳西下，片场的灯光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远处的人群，突然想起以前和林野在天桥上看日落，林野说“沈彻，以后我们要是火了，也要一起看日落”。那时候他笑着说“好”，可现在，他连和林野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他在心里默默说：林野，再等等我，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一定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