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院的春是被竹架上的水滴叫醒的。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竹片上残留的雪粒融成水珠，顺着“枣”“延骁”“昕”三个字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三串浅浅的痕，像极了《盼归》里写的“牵挂的脚印”。
乔芷昕刚把沈砚给的向日葵花种倒在竹盘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锄头撞地的声响。掀帘一看，周延骁正扛着犁往东头走，蓝布衫沾着点冻土屑，张宇轩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竹篮：“土刚化透，翻起来松得很，今儿先把地整好，明儿就能下种！”
“等等！”乔芷昕抓了把饱满的花种跑过去，“李编辑的信刚到，说春景画要赶在种完葵后描，让咱们留片地当样子——就东头靠枣林那半亩，种得齐整些，描画时好看。”周延骁接过花种，放在手心搓了搓：“听你的！”小虎蹦蹦跳跳跟在后面，竹篮里装着周母备好的枣泥糕：“我来撒种！撒得匀匀的，明年长成小太阳，沈叔叔准喜欢！”
三人到了东头地头，张宇轩先用锄头划出道道浅沟，沟间距分得匀；周延骁蹲下身，把花种一粒粒放进沟里，每粒种子间隔半掌远；乔芷昕跟着覆上薄土，指尖轻轻按实；小虎则在旁边插竹牌——牌上是周延骁昨晚练的“葵”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风里飘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混着枣枝发芽的淡香，乔芷昕忽然掏出小本子，飞快画了幅速写：田埂上的三人，插着竹牌的葵田，远处晃着的竹架，页脚依旧画了个小小的枣。
回到院里时，周母正把晒好的野菊和枣叶分装在布包里：“这是给沈砚和李编辑寄的，等春景画描好，一起寄去上海。”她看见速写，笑着指了指：“把院里的秋千也画上，春阳照在秋千上，再添几只燕子，就像真的春天了。”乔芷昕点头，把速写铺在石桌上，周延骁搬来砚台，小虎研墨，三人凑在一起描画——周延骁添了秋千绳上垂着的新绿，是刚抽芽的柳条；小虎画了只落在枣枝上的燕子，翅膀涂得淡淡的灰；乔芷昕则在画角题了行小字：“春犁动土，葵香待归。”
午后的阳光暖得正好，乔芷昕把描好的春景画晾在屋檐下——画里有新翻的葵田、带绿的秋千，田埂上插着“葵”字竹牌，远处竹架下立着盼归的人。张婶端着碗红枣羹过来，见了画纸上的葵田，就说起去年的事：“去年春天，延骁也是在这儿翻地，怕芷昕累着，抢着把活都干了，自己却热得脱了棉袄，结果傍晚着凉打喷嚏。”
众人都笑，乔芷昕拿起李编辑的信——信里说，第二版封面已按“四季串枣枝”的想法设计，春葵、夏秋千、秋霜叶、冬雪枝，都绕着中间的枣院竹架，扉页要加行字：“所有的盼归，都是把日常过成四季的暖。”她忽然想起沈砚的话，转头对周延骁道：“等葵熟了，咱们炒两包瓜子，一包寄给沈砚，一包留给来枣院听故事的人。”
傍晚时，周延骁把晾好的画纸收进木盒，里面终于凑齐了四季景。小虎抱着竹篮跑进来，里面装着刚摘的枣芽：“泡在茶里，给沈叔叔和李编辑尝尝春的味！”乔芷昕把画纸、茶包和给李编辑的回信一起放进包袱，回信里写着：“四季景已齐，葵种已下，静等秋收——附页‘枣院冬话’已整理，另寄枣芽茶，盼君尝春。”
夜里，油灯下，周延骁坐在旁边摩挲着腰间的竹片：“等沈砚来，咱们带他去看葵田，让他画幅‘枣院春葵图’。”乔芷昕靠在他肩上，摸了摸颈间的竹片——竹片上的字被磨得发亮，像极了院里永不褪色的暖。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春的潮气和枣芽的香。屋里炭火噼啪响，砚台墨香混着葵种的淡，竹片碰撞的轻响比往日更柔——枣院的春夜，没有上海的喧嚣，却有描齐的四季、种下的葵种、盼归的人，还有两个人并肩等的秋，正跟着葵苗的生长，一点点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