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83章 匿名包裹
  第一次收到匿名包裹,是在沈云裳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下午,江紫涵正在缝纫车间干活,忽然被管教叫了出去。
  “1407,有你的包裹。”
  她愣了一下。
  包裹?
  谁会给她寄包裹?
  她跟着管教走到收发室,看到一个纸箱放在桌上。不大,比鞋盒大一点,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签收。”管教递过来一支笔。
  她签了字,抱起那个纸箱,走回监室。
  一路上,她都在想,会是谁寄的。
  柳如烟?不可能。白薇薇?更不可能。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没人会给她寄东西。司马逸风?他每次送东西都是当面交,从来不寄包裹。
  那会是谁?
  回到监室,她把纸箱放在床上,仔细看了看。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信息:1407,某某监狱十二监区。邮戳是本市的,日期是三天前。
  她拆开胶带,打开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三本书。两本是文物修复方面的专业书,一本是沈云裳生前提到过的《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实录》。她记得沈姨说过,这套书是修复师的必备参考,可惜监狱里没有。
  一叠宣纸。各种尺寸,各种厚薄,用牛皮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生宣,四尺,适合练习托裱;熟宣,蝉翼,适合补画心。
  一小盒颜料。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是矿物质的,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用小玻璃瓶装着。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朱砂、藤黄、石青、铅粉、墨。
  还有一套简单的修复工具。一支细毛笔,一支排刷,一把小镊子,一把竹制的小刮刀。都是新的,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大小适中,手感很好。
  江紫涵看着这些东西,整个人愣在那里。
  书,纸,颜料,工具。
  都是她需要的。
  都是她想要的。
  都是她现在最缺的。
  谁会知道她需要这些?
  谁会知道她在跟沈云裳学修复?
  谁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送进来?
  她拿起那本《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实录》,翻开扉页。
  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她又拿起那叠宣纸,一张一张翻看。每一张都是上好的宣纸,手工的,纹路清晰,韧性十足。这种纸,外面都不好买,更别说送进监狱里来了。
  她的手有些发抖。
  她知道是谁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
  只有一个人,会默默地把她需要的东西送进来,不署名,不留字,让她自己去猜。
  她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些每个月都来的探视申请。想起那些被拒绝之后还继续送的东西。
  是他。
  一定是他。
  她抱着那本书,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动。
  同监室的人凑过来看,有人问:“谁寄的?这么多好东西。”
  她摇摇头,没说话。
  “不会是那个每个月都来的男人吧?”有人小声问。
  她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熄灯后,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书,纸,颜料,工具。
  她拿起那支细毛笔,对着地灯的微光看了看。笔杆是竹子的,打磨得很光滑,笔头是狼毫的,尖尖的,弹性很好。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感觉就像摸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姨说过,好笔如好友,要用的时候珍惜,不用的时候保养。
  她把笔放回去,又拿起那把小刮刀。竹制的,刀刃薄薄的,边缘锋利。沈姨说过,这种刀最适合揭裱,不会伤纸。
  他把这些都准备好了。
  连她还没学到的东西,都替她想到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恨他?是他把她送进来的。
  该谢他?他确实在帮她。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乱成一团。
  最后,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收好,放回纸箱里。
  然后把纸箱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用衣服挡住。
  这些东西,她要用。
  但不能让别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他知道,她知道是他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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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月,第二个包裹。
  还是同样的纸箱,同样的邮戳,同样的没有寄件人地址。
  这次里面是更多的宣纸,不同尺寸,不同厚薄。还有一叠绢,是真丝的,薄如蝉翼,叠得整整齐齐。
  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练习托裱,纸用三层,绢用两层。”
  是她的笔迹。
  江紫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沈云裳。
  沈姨教她的时候,也总是这样,一句话点破关键,不多说一个字。
  他怎么知道沈姨是怎么教她的?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些?
  她想起那些信里,他曾经写过:“我在查你的事,一直在查。”
  原来他查的,不只是案子。
  还有她在这里面的生活。
  还有她在跟谁学,学什么,需要什么。
  他什么都查到了。
  然后把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送进来。
  她站在床边,抱着那个纸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她拿出沈云裳留下的那本笔记,翻到“托裱”那一章。
  “托裱之法,重在刷力。纸有三层:底纸、命纸、覆背纸。底纸托画心,命纸护画心,覆背纸固整体。三层各有其用,不可混淆。”
  她看着这段话,又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纸用三层,绢用两层。”
  他知道她学到托裱了。
  他知道她需要练手的东西。
  他知道她缺什么,就送什么。
  她合上笔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胸口那本笔记硌着她,床底下那两个纸箱也硌着她。
  沈姨的笔记,他的包裹。
  两个世界的人,用一种奇怪的方式,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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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月,第三个包裹。
  这次是一套装裱用的工具。排刷、棕刷、竹启子、马蹄刀,一应俱全。还有一大包淀粉,是小麦的,磨得很细,可以用来熬糨糊。
  纸条上写着:“熬糨糊,水七粉三,慢火,不停搅。”
  她看着那包淀粉,忽然想笑。
  他在外面,怎么知道监狱里熬糨糊要用什么?怎么知道她缺这些东西?怎么知道沈姨教过她这些?
  她想起那些信里,他说过:“你入狱之后,我每天都在查你的事。查你以前喜欢什么,查你现在需要什么,查怎么样才能让你好过一点。”
  原来他真的在查。
  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查她的一切。
  然后把她需要的,一样一样送进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把那些工具收好,和前面两个纸箱放在一起。
  床底下快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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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月,第四包裹。
  这次是书。不是修复方面的,是一些闲书。小说、散文、诗集。有她以前喜欢的那几个作家的新书,也有她没读过但据说很好的书。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解解闷。”
  她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红了。
  他知道她在里面闷。
  知道她除了干活、学习、发呆,没什么事可做。
  知道她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慰藉。
  所以送来了这些书。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是一个她喜欢的作家新出的散文集。翻开扉页,上面还是干干净净,没有字。
  但她知道,这本书是他一本一本挑的。
  从成千上万本书里,挑出她会喜欢的那些。
  然后买下来,寄进来。
  她抱着那本书,坐在床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篇写的是春天。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站在树下,能闻到淡淡的香。”
  玉兰花。
  她想起他们新婚那年,春天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看玉兰花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