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95章 告别1407
  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响起。
  尖锐的电子音刺破寂静,像五年来每一个早晨一样。江紫涵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反应过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听这个铃声。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天花板,听那铃声响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戛然而止。余音在空气里回荡了几秒,彻底消散。
  隔壁床的小虞已经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她:“姐,你今天还起这么早?不是要走吗?”
  “习惯了。”她说。
  习惯。这是个可怕的词。
  五年前,她刚进来的时候,每天早上被这铃声惊醒,心脏狂跳,要缓很久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后来,铃声一响她就睁眼,睁眼就起床,起床就叠被子,叠完被子就站着等开门。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
  现在,机器要关机了。
  她坐起来,叠被子。豆腐块,棱角分明,每个边都扯得笔直。刘警官说过,看一个人的改造态度,就看她的被子。她用了三年,把被子叠成了教科书。
  今天最后一次叠它。
  叠完,她坐在床边,等开门。
  六点十分,走廊里传来开锁的声音。铁门一扇一扇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监室的门被推开,值班狱警探头进来:“1407,今天出狱,吃完早饭来办公室办手续。”
  “是。”她应道。
  狱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在这地方待久了,见惯了人来人往,但每次有人出狱,她们还是会多看两眼。因为不知道这个人出去以后,是重新做人,还是过段时间又回来。
  “去吧。”狱警说。
  她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向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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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和往常一样,嘈杂,拥挤,弥漫着稀饭和馒头的味道。她端着餐盘排队,前面的人回头看她,后面的人也看她。消息已经传开了——1407今天走。
  有人小声说:“五年,真能熬。”
  有人说:“出去也不见得是好事,外面更难。”
  有人说:“人家出去是专家,能一样吗?”
  她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年的监狱生活教会她一件事——别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往心里去,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打到饭,她端着餐盘走向常坐的位置。刚坐下,就有人围过来。
  阿芬,还是那样沉默,又给她推过来一个鸡蛋。
  小虞,红着眼眶,把自己的那份咸菜也推过来。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也凑过来,有的给一勺粥,有的给半个馒头。这是监狱里的规矩,有人走,大家凑点东西,算送行。
  她看着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喉咙有点紧。
  “吃不完。”她说。
  “吃不完也得吃。”阿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出去了,就吃不到这味儿了。”
  是啊,吃不到这味儿了。
  这五年,她骂过无数次食堂的饭——稀饭能照见人影,馒头硬得能砸核桃,菜里永远有洗不净的沙子。可现在,她看着这些,竟然有点舍不得。
  她低头,一口一口吃。
  稀饭还是照见人影,馒头还是硬,咸菜还是咸得发苦。但她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像要把这味道刻进记忆里。
  旁边,小虞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姐……”小虞抽抽搭搭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好改造。”她说,“早点出去。”
  “我害怕。”小虞低着头,“还有五年,我怕我撑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岁,五年,确实难熬。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她自己这五年,也是硬扛过来的。
  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虞。
  是一枚书签,她用修古籍的边角料做的,上面贴了一小片她修过的残纸。残纸上只有一个字——“生”。
  “拿着。”她说,“想不开的时候,看看这个。”
  小虞接过书签,看着那个“生”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
  “别哭了。”她说,“哭多了,眼睛肿,干活看不清。”
  小虞拼命点头,把书签攥得死紧。
  阿芬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1407,你出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沉默了一下,说:“活着。”
  阿芬点点头,没再问。
  活着。这两个字,在监狱里是最重的。多少人进来的时候想死,后来想活。多少人为了活着,拼了命地表现,拼了命地熬。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她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要走,发现身后站了一排人——都是她这间监室的,还有隔壁几个监室的。小虞、阿芬、大刘、阿芳、老郑……十几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没人说话。
  但眼睛都在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人,有的她说过话,有的没说过。有的帮过她,有的骂过她。有的哭过,有的笑过。但此刻,站在一起的,都是狱友。
  “走了。”她说。
  没人应。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声:“1407!”
  是阿芬。
  她停住,没回头。
  “保重!”
  然后是第二声:“1407,保重!”
  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压过了嘈杂,压过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
  “1407保重!”
  “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好好的!”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颤抖。
  但她没回头。
  抬起脚,迈出门槛。
  身后,那一片喊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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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整,她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刘警官坐在里面,正在翻看一沓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刘警官的脸上。刘警官抬头,看见她,点了点头:“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刘警官合上文件,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坐。”刘警官说。
  她坐下,背挺得笔直。这是五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儿,坐着的时候背都直。
  刘警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的档案。”刘警官说,“出去以后,找个地方放好。有些人一辈子用不上,有些人用得上。用不上的时候,就当个纪念。用得上,也别怕。”
  她接过档案袋,很轻,但沉甸甸的。
  刘警官又拿出一张纸,推过来:“最后一份材料,签了。”
  她低头看。是出狱确认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编号、入狱时间、出狱时间,还有一行字:“本人确认已完成全部服刑期限,无其他未了事宜。”
  她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上“江紫涵”三个字。
  写完,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在监狱里,她只有编号。报告上写编号,劳动记录上写编号,点名时喊编号,连看病开药都是编号。1407,1407,1407。
  现在,她叫江紫涵了。
  刘警官看了一眼签名,把确认书收回去,盖上章。章落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了。”刘警官站起来,伸出手,“江紫涵,从现在起,你和这里没关系了。”
  她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刘警官的手还是那么热,握得还是那么用力。
  “谢谢。”她说。
  刘警官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这是你进来时的个人物品,核对过了。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五年的劳动报酬,不多,够你活一阵子。”
  她接过塑料袋和信封,没打开看。
  刘警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紫涵,我在这地方干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出去,我一看就知道